我媽嫁給我爸的第三十年,去過最遠的地方是六公裏外的菜市場。
我爸常說一句話:
"你連普通話都說不利索,出去不是給我丟臉?"
這話她聽了一萬遍,最後自己也信了。
今年寒假我在燒烤店幹了五十天夜班,攢了五千三。
淩晨四點,我把提前藏在車棚裏的行李箱拎出來,敲了我媽的門。
"媽,你想不想看看海?"
她第一個動作是回頭望樓梯口。
"你爸......"
"睡著了。走。"
高鐵開出二十分鐘,我爸的電話炸了。
第一通沒接。第二通沒接。
第六通,我接了,開了錄音。
"你翅膀硬了?把你媽給老子送回來!"
"她那個樣子出門,人家不笑話?"
"你花的錢哪來的?你偷的吧!"
我媽坐在旁邊,手摳著扶手,指節發白。
我握住她的手。
"媽,他說的每一句,我都錄著。"
她看我的眼神變了,是一種我從來沒在她臉上見過的東西。
到了海邊,她踩進水裏,褲腳全濕了。
站了很久,就說了四個字:
"真大啊,海。"
我把通話錄音存進備忘錄,和過去九個月收集的五十一條辱罵短信放在一起。
這些,足夠讓一個被困了三十年的人,走出那扇從來沒有為她打開過的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