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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 章

晚宴前夕,桑家別墅裏忙碌而有序。

傭人們進進出出,準備著今晚要用的配飾和手包。

我坐在梳妝台前,任由造型師在我的臉上塗抹著厚厚的粉底。

隻有這樣,才能勉強遮蓋住我死灰般的麵色。

“姐姐,你的嘴唇怎麼這麼白呀?”

林知夏穿著那件本屬於我的星空裙,光芒四射地走進來。

她湊到鏡子前,打量著我。

“造型師,給我姐姐多塗點口紅,最好是那種大紅色的,看著精神點。”

她一邊指揮著,一邊把幾張打印好的稿紙放在我麵前。

“姐姐,這是今晚台上的流程。”

“其實很簡單啦,等我講完話,你就走上來和我擁抱一下。”

“然後主持人問你問題,你就點頭微笑就好啦。”

她湊近了些,聲音壓低了幾分,帶著某種隱秘的得意。

“媽媽說了,你隻要表現得像個正常人就行,別在那麼多名流麵前給我們家丟臉。”

我看著鏡子裏的她。

光鮮亮麗,理直氣壯地享受著這世間所有的偏愛。

我突然覺得胸口一陣發悶,喉嚨深處那種熟悉的瘙癢感再次襲來。

我一把推開造型師的手,捂住嘴衝進了洗手間。

“咳咳......”

我弓著身子,對著水槽劇烈地咳嗽。

暗紅色的血塊混著唾液吐進白色的陶瓷盆裏,觸目驚心。

每一次呼吸,肺部都像拉風箱一樣扯著痛。

外麵傳來了腳步聲。

“怎麼了?”是桑文博的聲音。

“不知道呀,姐姐突然就跑進去了,可能是在緊張吧。”林知夏無辜地回答。

桑文博走到洗手間門口,敲了敲敞開的門。

我慌亂地擰開水龍頭,把血跡衝掉,隨便用冷水抹了一把臉。

抬起頭時,我看到了站在門口的父親。

他穿著筆挺的西裝,儒雅而穩重。

“桑榆。”

他看著我濕漉漉的臉,眉頭微微皺起,但語氣依然是溫和的。

“爸爸知道你不想去。”

“但你不能總是用這種小把戲來逃避。”

他走到我身邊,遞給我一條毛巾。

“你媽媽為了你的事情,這幾個月白頭發都多生了多少?”

“我們不是要逼你,我們是在幫你重新站起來。”

“你要是總把自己當成一個受害者,誰也救不了你。”

我接過毛巾,手指微微發抖。

我看著他,眼底一片死寂。

小把戲?

我快要死了。

我的器官在一天天衰竭,我的胃裏長了惡性腫瘤。

但在他們眼裏,這隻是我為了逃避社交而裝出來的“小把戲”。

我拿出筆,在手心寫了幾個字,舉到他麵前。

“我真的不舒服,會死。”

桑文博看著我手心的字,眼神暗了暗。

他深深地歎了一口氣,語氣裏多了一絲失望。

“桑榆,拿死來威脅父母,是很幼稚的行為。”

“以前那個堅強、懂事的桑榆去哪了?”

“爸爸希望今晚能在台上,看到你勇敢地邁出這一步。”

他拍了拍我的肩膀,轉身走出了洗手間。

“整理好自己,十分鐘後出發。”

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。

大紅色的口紅被水暈開,像極了嘴角溢出的鮮血。

我慢慢擦去手心上的字跡,任由冷水衝刷著指尖。

沒有用了。

所有的解釋、求救,在他們那套“為你好”的邏輯麵前,都是徒勞。

我走出洗手間,像一個提線木偶一樣,跟著他們上了車。

車子平穩地駛向市中心的酒店。

車廂裏,沈婉茵和林知夏正在討論今晚會來哪些大人物。

桑文博偶爾溫和地插上兩句。

沒有人注意到,坐在角落裏的我,正死死地咬著嘴唇。

冷汗已經濕透了我的後背。

口袋裏那張薄薄的病危通知書,仿佛有千鈞重,壓得我喘不過氣來。

我偏過頭,看著車窗外不斷倒退的霓虹燈。

在這個世界上,我已經沒有什麼可留戀的了。

今晚,就當是把這條命,還給他們這十年的生恩吧。

還完了,就兩清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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