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慈善晚宴的現場布置得金碧輝煌。
大廳裏衣香鬢影,舒緩的交響樂在大廳上空回蕩。
我像一個幽靈,安靜地坐在主桌的邊緣。
周圍的人偶爾投來好奇或同情的目光,都被沈婉茵得體的微笑擋了回去。
“這是我們家桑榆,孩子剛回來沒多久,還有點怕生。”
她總是這樣溫和地向別人解釋。
晚宴進行到高潮。
聚光燈打在舞台中央,林知夏穿著那件星空裙,像個真正的公主一樣走了上去。
她聲情並茂地講述著尋回走失兒童的意義。
台下掌聲雷動。
“今天,我想邀請一位特別的嘉賓上台。”
林知夏看著我的方向,聲音清脆甜美。
“她曾經也走失過,但在家人和社會的關愛下,她現在已經完全走出了陰霾。”
“讓我們歡迎我的姐姐,桑榆。”
一瞬間,所有的燈光和鏡頭都對準了我。
沈婉茵在桌子底下輕輕推了推我。
“去吧,挺直腰板。”她溫聲催促。
我木然地站起身,一步一步走向那個刺眼的舞台。
每走一步,胃裏的劇痛就加劇一分。
我感覺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隨著腳步一點點流失。
我站到林知夏身邊。
主持人遞過來一個麥克風,微笑著問:
“桑榆小姐,能和大家分享一下,回到家人的懷抱後,您最想說的一句話是什麼嗎?”
我看著台下烏泱泱的人群。
看著桑文博鼓勵的眼神,看著沈婉茵滿意的微笑。
我張了張嘴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就在這時,舞台後方的巨大屏幕突然亮起。
為了配合防拐宣傳的沉浸式體驗,現場音響裏突然爆發出一陣刺耳的、逼真的警笛聲!
“嗚——嗚——嗚——”
那聲音極大,仿佛就在耳邊炸開。
我的瞳孔瞬間放大。
十年前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。
黑暗的麻袋、雨點般落下的皮鞭、生鏽的鉗子夾住舌頭的劇痛......
“不......”
我在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含混不清的悲鳴。
我的雙腿不受控製地發軟,身體本能地想要縮成一團,抱頭下跪。
可是,一雙有力的手死死按住了我的肩膀。
是沈婉茵。
她不知什麼時候走上了台,從後麵緊緊地摟住我。
在外人看來,那是一個母親充滿力量的擁抱。
但在我耳邊,傳來的卻是她冰冷而溫和的低語:
“桑榆,站直了。”
“這是最後一次脫敏,別裝出這副可憐的樣子,別給桑家丟臉。”
她的指甲幾乎掐進了我的肉裏。
警笛聲還在繼續。
台下的人開始交頭接耳,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異樣。
我拚命想要掙脫她的束縛。
我好痛。
不是回憶痛,是身體的內臟在破裂,是生命在抽離。
“放手......”我用氣音哀求。
“堅持住。”沈婉茵的聲音依舊那麼平靜。
突然,一股滾燙的液體從我喉嚨裏不受控製地噴湧而出。
“噗——”
鮮紅的血液濺在了林知夏那件引以為傲的星空裙上,也濺在了沈婉茵白皙的手背上。
周圍響起了一片驚呼聲。
沈婉茵按著我肩膀的手終於鬆開了。
她看著自己手上的血,眼神裏閃過一絲錯愕。
“桑榆?你又在玩什麼把戲?”
我再也支撐不住,像個破布娃娃一樣,重重地倒在了冰冷的舞台上。
視線開始模糊。
我看到桑文博驚慌失措地跑過來。
聽到林知夏尖叫著退後。
耳邊的警笛聲終於停了,世界變得好安靜。
我閉上眼睛,嘴角扯出一抹釋然的笑。
真好,終於不用再接受什麼脫敏教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