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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

我攥著皺巴巴的報告單,獨自打車回了家。

剛推開客廳門,就看見地上散落的碎玉。

我腳步一頓。

蘇語桐局促地站在茶幾旁,手裏緊緊攥著半塊翡翠鐲子,眼眶通紅,像是剛哭過一場。

陸承遠和沈嶼並排坐在沙發上,臉上都帶著幾分無奈,顯然已經安撫過她了。

看見我進門,她立刻往前挪了兩步,聲音裏滿是歉意:

“姐,你回來了…… 對不起。今天去參加婚禮,我想找件像樣的首飾配裙子,翻櫃子看見了這隻玉鐲,覺得溫潤好看就拿出來。”

“結果等我換回來時,手滑沒拿穩,摔碎了。”

我盯著她手裏的半塊鐲子,沒說話。

陸承遠看了我一眼,先開了口:

“我已經說過她了,真不是故意的,你別往心裏去。回頭我再給你買個更好的,款式隨你挑。”

沈嶼也跟著歎了口氣:

“就是個舊鐲子而已,碎了就碎了。你現在記性這麼差,放著也不見得能想起戴,多大點事。”

我沒應聲,慢慢蹲下身,去撿地上的碎玉。

冰涼的玉渣硌在指腹,我的指尖控製不住地發顫。

“這是外婆臨終前,攥著我的手,親自給我戴上的。”

陸承遠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
“我知道是外婆的,可事已經出了,你總不能讓她賠吧?都是一家人,你怎麼越來越小氣了。”

“別的事你記不住,一個鐲子倒記得清清楚楚。”

沈嶼也補了一句。

“一個鐲子,至於嗎。”

我撿玉的手停住了。

過了好一會兒,才抬頭看他。

“哥,你以前不是這麼說的。”

沈嶼怔了一下。

外婆臨終的那個深夜,病房裏隻亮著一盞昏黃的夜燈。

她握著著我的手,把玉鐲一點點推到我腕間,氣息微弱卻格外認真:

“晚晚,這是外婆的陪嫁,護你一輩子平安。”

我哭著搖頭,想把鐲子摘下來還給她。

她卻按住我的手,不讓動。

哥哥就站在床的另一邊。

是他紅著眼睛勸我:

“戴著吧,讓外婆放心。”

後來,我一直舍不得戴。

做家務怕磕著,出門怕摔著,就用軟布裹好,收在盒子裏。

偶爾拿出來擦一擦,也要先在桌上墊條毛巾。

哥哥還笑過我,說我把它看得比自己都重。

他明明知道,那不隻是一件首飾。

我出嫁那天,是他親手把鐲子收進陪嫁箱的。

絨布包了一層,他還嫌薄,又找了塊幹淨手帕墊在下麵。

陸承遠站在旁邊笑他,說又不是搬家,哪能磕壞。

哥哥卻很認真。

“這是咱外婆留給我妹的寶貝,誰都不能碰。”

我把碎玉小心攏到一起,摸出手帕,仔仔細細包好。

我站起身,沒再看沙發上的三個人一眼,轉身就往臥室走。

“晚晚。” 陸承遠在身後喊了一聲,語氣帶著點不耐,

“你這又是鬧什麼脾氣?語桐都道過歉了。”

我腳步沒停,也沒回頭。

身後飄來蘇語桐的聲音:

“姐夫,你別說了,都怪我不好……”

我關上門,隔絕了他們的聲音。

靠在門板上,我伸手按住衣兜裏的碎玉,心口悶得發疼。

要是外婆在,肯定不會讓我受這種委屈。

可下一秒我就僵住了。

我努力回想外婆的臉,想她笑起來眼角的紋路,想她喊我名字時的語調。

那些刻在骨子裏的記憶,此刻竟然蒙了一層濃霧,模糊得怎麼都看不清。

我渾身發冷,原來不止他們在我心裏慢慢變淡。

連外婆,也開始要被我忘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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