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翌日,要去醫院複查。
陸承遠拎著裝病曆的帆布袋子站在門口:
“醒了?收拾好了咱們就走,早點去排隊,省得你站著累。”
客廳裏,沈嶼見我出來,把剛熱好的牛奶遞過來:
“先喝口暖著,複查完哥帶你去吃巷口那家老字號餛飩,你小時候最愛吃的。”
我接過杯子,手心一點點暖起來。
昨晚收好的離婚協議,還壓在抽屜最底下。
可看著他們等我出門的樣子,我竟又有些舍不得。
要是每天都能這樣,該多好。
一路上兩人都在說等會兒複查的注意事項,陸承遠還特意提,拍完片子讓醫生好好看看,別落下什麼隱患。
到了醫院,陸承遠去排隊掛號,沈嶼陪著我在候診廳坐。
號剛掛好,屏幕上還沒輪到我,陸承遠的手機突然響了。
他接起電話:“怎麼了語桐?”
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,他笑了笑,連聲應著 “好好好”,掛了電話就轉頭看向我。
“晚晚,語桐她高中同桌今天結婚,她頭一回赴這種體麵場合,緊張得不行,想讓我們陪她去做個頭發、挑挑伴手禮。”
他語氣帶著商量,
“複查就是拍個片子,你自己進去做也一樣,我們先回去陪她一趟,完事立馬開車來接你,行不行?”
沈嶼也在旁邊搭腔:
“就一頓酒席的功夫,很快的。你先自己進去做,有事隨時給我們打電話。”
我還沒來得及說話,陸承遠已經把病曆本和掛號單塞到我手裏,沈嶼也站起身往門口走。
兩人腳步匆匆,轉眼就消失在了候診廳的入口。
我坐在椅子上,指尖冰涼。
五年前,我隻是去拔個智齒。
陸承遠提前半小時就去醫院排隊繳費,生怕我等得著急;
沈嶼守在診室門口,手裏攥著溫熱水,我剛出來就立刻遞上來,一路扶著我,連路都舍不得讓我多走。
可現在我要拍腦部的 CT,在他們眼裏,甚至比不上陪表妹做頭發重要。
我自己排隊、登記、躺進核磁艙。
機器嗡嗡地震著耳膜,全程沒人搭手。
出來拿結果時,醫生掃了我一眼,隨口問:“家屬呢?怎麼沒跟著一起來?”
我扯了扯嘴角,笑得有些勉強:“他們忙,沒時間。”
醫生調出影像,又翻了翻我之前的檢查記錄,眉頭慢慢皺起來。
“奇怪,之前的淤血已經吸收了,按說症狀不該越來越重。”
他抬頭問我:
“最近還是經常忘事?”
我點點頭。
醫生神色嚴肅起來。
“目前的片子解釋不了這些症狀,還需要進一步檢查。我建議你留院觀察,讓家屬過來一趟。”
我看著他,原來外婆說的,往後的七天,記憶會一點點衰退。
真的是這樣。
“先不開住院單了。”
醫生還要勸,我低聲說:
“我自己的情況,我心裏有數。”
等我走出診室,想拿上外套回家,站在候診廳入口卻忽然僵住了。
外套呢?我放在哪兒了?
是落在登記台了,還是做檢查時落在更衣室了?
我順著走廊往回走,先去登記台問了護士,又折回更衣室翻了一圈,都沒有。
來來回回走了三趟,腳都走酸了,最後才在候診區最靠邊的那把椅子上,看見那件灰外套安安靜靜搭在椅背上。
我盯著它看了好半天,才敢確認這是我的。
就在這時,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。
我掏出來看,是陸承遠發來的消息,隻有短短一行:
“語桐這邊要開席了走不開,你自己打個車回去吧。”
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,慢慢按滅了手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