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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沒有回複妹妹。

第二天，媽媽的電話就追了過來。

“安安問了你一晚上。你就算心裏不舒服，也別拿她治病的事撒氣。”

我站在公司洗手間，水龍頭開得很大。

“媽，我沒有撒氣。”

“那你下個月回來。醫生說遊戲不能突然停，容易讓她覺得自己又被丟下。”

我望著鏡子裏的自己。

眼下發青，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。

“每次找到她以後，你們就走了。那我呢？”

電話那邊靜了兩秒。

媽媽像是沒聽懂。

“你不是每次都自己出來了嗎？”

一句話，把我堵得再也出不了聲。

是啊。

我總會自己出來。

所以他們認定，我不需要被找。

那天開會，我盯著投影上的字，忽然一個都不認識了。

主管連叫我三遍，我才回過神。

中午端著餐盤，我聽見有人喊“找到了”，手一鬆，整碗湯砸在地上。

周圍的人都看過來。

我蹲下去撿碎片，手指被劃開一道口子，也沒覺得疼。

許晴拉住我。

“別撿了，你手在流血。”

她陪我去了醫院。

醫生問我最近睡得怎麼樣。

我說挺好的，隻是每天淩晨都會醒。

“醒了做什麼？”

“等腳步聲。”

醫生抬起頭。

我忽然不知道該怎麼解釋。

從十二歲開始，每次躲起來，我都靠腳步判斷是誰來找。

爸爸的拖鞋聲重，媽媽走路快，妹妹跑起來會一下一下撞地板。

後來我閉著眼也能分清。

可他們的腳步總會繞過我。

量表做完，醫生讓我盡快去精神心理科複診，最好讓家屬陪同。

她問我有沒有傷害自己的念頭。

我搖頭，又點了點頭。

我沒有想過死。

我隻是常常想，如果我像小時候一樣藏起來，一直不出來，這個世界要過多久才會發現少了一個人。

醫生把轉診單推得更近。

“別再一個人扛，今天就聯係家裏。”

回宿舍的路上，媽媽又發來消息。

【下個月遊戲的藏身點你提前設計一下。安安說你最會藏，她想贏得有意思一點。】

我看著包裏那張轉診單，問她：

【你有空陪我去趟醫院嗎？】

她過了半小時才回：

【什麼醫院？】

我還沒打完字，第二條跳出來。

【安安剛睡著，別一驚一乍的。你身體不舒服就自己掛號，都二十歲了。】

我刪掉了輸入框裏的話。

晚上，爸爸難得給我打來電話。

他的語氣很溫和。

“你媽說你不想回來玩。是不是還在為第一百次沒找到你鬧別扭？”

我握著轉診單，輕聲問：

“爸，如果當年被拐走的人是我，你們也會這樣找我嗎？”

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長的歎氣。

“怎麼什麼都要跟妹妹比？”

“她吃了六年的苦，你讓讓她，不應該嗎？”

我把轉診單折了兩次，塞進抽屜最裏麵。

爸爸還在勸我懂事。

窗外有人喊了一聲誰的名字。

我突然很羨慕。

至少那個人知道，有人在找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