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實習宿舍隻有十二平方米。

兩張床，一張桌子，窗戶對著另一棟樓的灰牆。

我卻第一次覺得，原來一個人坐著，不需要先看誰的臉色。

室友許晴把靠窗的床讓給我，順手遞來一瓶牛奶。

“你臉色怎麼這麼白？暈車？”

我捏著瓶身，半天才說：

“可能沒吃晚飯。”

她愣了愣。

“那你家裏人沒給你帶點吃的？”

手機在這時響了。

我媽發來一張妹妹空藥盒的照片。

【這個藥晚上吃一顆還是半顆？你之前記哪兒了？】

沒有問我到沒到，也沒問我吃沒吃飯。

我回她：

【半顆，飯後。備忘錄發你了。】

她很快回了個“行”。

過了幾秒，又補了一句：

【別因為今晚的事給你妹擺臉色。她被找回來才兩年，心裏還沒長好。】

我盯著“心裏還沒長好”幾個字。

原來人的心也分先後。

妹妹的裂縫要全家捧著補。

我的隻要藏進窗簾後麵，就可以當作不存在。

第二天，媽媽在朋友圈發了第一百次捉迷藏的合照。

妹妹坐在蛋糕前，爸爸媽媽一左一右抱著她。

配文是：

【第一百次找到你。以後也會一直找到你。】

照片右下角露出半隻行李箱。

是我的。

我忽然想起第一次玩捉迷藏時，妹妹躲在床底，爸媽找了兩分鐘便急得聲音發顫。

那天我藏在浴室門後，故意讓拖鞋露在外麵。

媽媽看見後，隻輕輕把門重新合上。

她說：

“先讓妹妹知道，我們不會丟下她。”

那時我真的相信，等妹妹安心了，就會輪到我。

評論裏，親戚都在誇他們不容易，說妹妹總算熬過來了。

小姨問了一句：

“姐姐呢？”

媽媽回複：

“去實習了。她從小就獨立，不用操心。”

我把手機扣在桌上。

晚上下班，許晴約我去食堂。

我說不餓，回宿舍後卻蹲在衣櫃旁邊，把自己縮進櫃門和牆之間那條窄縫。

這是我小時候最常藏的位置。

不用等太久，外麵總會有人經過。

可那天沒有遊戲，也不會有人找我。

許晴回來時，被我嚇了一跳。

“你坐地上幹什麼？”

我張了張嘴，才發現自己在數走廊裏的腳步聲。

每過去一雙，我就在心裏想一次：不是他們。

我扶著櫃門站起來，笑得嘴角發僵。

“東西掉了，我找東西。”

許晴低頭看了看我空著的手，沒有拆穿。

她隻把剛買的飯放到桌上。

“我買多了，你幫我吃點。”

飯還是熱的。

我吃到第三口，手機又亮了。

妹妹發來一條語音。

“姐，下個月還回來玩捉迷藏嗎？”

她頓了頓，小聲說：

“沒有你躲到最後，好像就不算一家人一起玩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