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佩瓊,把這身旗袍換上,一會兒顧夫人的茶會,你跟著若華多看少說。”
下午兩點,陸明哲讓人送來了一套墨綠色的改良絲綢旗袍,料子薄得透光,領口卻掐得極緊。
沈若華站在全身鏡前,由著陸明哲親手為她戴上一串圓潤的帝王綠翡翠項鏈。
那一串翡翠,原本鎖在我媽的梳妝台深處,是我外祖母當年留下的老物件。
我媽換好旗袍走出來,肩膀被緊繃的布料勒得發僵,步子邁不開,整個人顯得局促不安。
沈若華輕抿著紅唇,掩唇輕笑:
“明哲,你看佩瓊妹妹穿這身,倒像是茶樓裏賣唱的。”
“旗袍講究的是骨相和氣韻,佩瓊妹妹肩膀寬,骨架大,穿這種蘇繡真是糟蹋了衣裳。”
陸明哲上下打量了我媽一眼,眉宇間的厭煩濃得化不開:
“上不得台麵的東西,給她穿高定也是浪費。”
“若華,一會兒到了地方,讓她在偏廳候著負責添水,別讓她往正席上湊,丟人現眼。”
我聽不下去了,一步跨上前攔在我媽麵前:
“爸,我媽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!“
”那個茶會本該是陸太太出席,你憑什麼讓我媽去端茶倒水,反而帶著沈阿姨招搖過市?”
沈若華眼底掠過一絲得意,語氣卻委屈得快要滴出水來:
“清猗,你這話就誅心了。”
“若不是顧夫人點名想見我設計的珠寶作品,我何苦替你母親去操持這些人情世故?”
“你母親連普洱和單樅都分不清,若是搞砸了陸氏的融資,陸家上下幾千名員工誰來養活?”
陸明哲臉色驟黑,揚手便要朝我臉上扇過來。
我媽猛地將我扯到身後,硬生生受了這一記掌風。
陸明哲的手掌擦過我媽的臉頰,帶出一道通紅的指印。
我媽捂著臉,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滾,身子抖得像秋風裏的落葉:
“明哲,別打孩子,是我不好,都是我的錯。”
“我不配做陸太太,隻要能幫到公司的生意,我做端茶丫鬟也是應該的。”
陸明哲的手僵在半空,眼底飛快閃過一絲愧疚,隨即又被沈若華挽住了胳膊。
沈若華溫柔地替他撫平西裝上的褶皺,語氣輕柔:
“明哲,消消氣,佩瓊妹妹也是一片苦心。”
“這樣吧,昨天你看中的那塊城東地皮,讓佩瓊妹妹把她名下的轉讓協議簽了,也算是為陸家盡了力。”
那塊城東的地皮,是我媽當年陪著陸明哲跑斷了腿,硬是在爛泥地裏蹲了三個月才拿下的商業用地。
如今市值已經翻了整整十倍。
陸明哲清了清嗓子,神色有些不自然地從手包裏掏出產權過戶文件:
“佩瓊,這塊地掛在你名下,銀行審核資質太慢。”
“你把它轉到若華名下的谘詢公司,過兩天的抵押貸款才能順暢批下來。”
“你放心,隻要項目成了,公司上市的原始股,我分你百分之五。”
空頭支票,換走真金白銀。
我氣得渾身發抖,伸手想去搶那份文件:
“媽!不能簽!那是你當年受風濕病落下的病根換來的!”
我媽卻擦掉眼淚,顫抖著接過筆,毫不猶豫地在末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沈若華嘴角的笑意幾乎要壓抑不住,迅速把文件抽走收好。
陸明哲歎了一口氣,語氣終於緩和下來:
“佩瓊,今天茶會你就別去了,在家裏歇著吧。”
“等我和若華談完了融資,晚上給你帶你愛吃的桂花糕。”
說完,兩人並肩離去,高跟鞋和皮鞋敲擊大理石地麵的聲音格外刺耳。
別墅大門剛剛合攏,我媽立刻甩掉腳上那雙勒腳的高跟鞋,赤著腳走到水槽邊,冷水衝了衝紅腫的臉頰。
她從兜裏掏出一支簽字筆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誚:
“城東那塊地?老娘上周就以地質勘探有沉降風險為由,向市規劃局遞交了複核申請。”
“沈若華拿去抵押貸款?銀行風控要是能批下來一毛錢,老娘名字倒著寫!”
“閨女,去給你姥爺打個電話,讓他開著村裏的重型卡車去機場接咱們。”
“這倒黴地界,多待一秒都是浪費生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