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夜幕低垂。
整棟豪華莊園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按照慣例,今晚是顧夫人的答謝晚宴,陸明哲必定會陪著沈若華喝到深夜。
我和我媽坐在寬敞的衣帽間裏,屋裏的名牌包和定製禮服一件都沒動,
衣架上掛著的,都是沈若華送來的素雅麻布長裙。
我媽把那些衣服一把扯下來,隨手丟在地上擦鞋:
“裝模作樣的玩意兒,穿在身上跟披麻戴孝似的。”
她拉開保險櫃,裏麵空空如也,所有的產權證書、貴重首飾,
早在三天前就被順豐特快空運回了東北老家。
床底下拖出來的兩個大行李箱,裏麵裝滿了我從小到大的獎狀、相冊,
還有我姥姥當年親手給我做的那床紅綠花棉被。
我看著空空如也的房間,心頭湧起一股莫名的酸楚:
“媽,我們真的就這麼走了?”
“爸要是發現我們不見了,會不會發瘋?”
我媽正利落地用膠帶封箱,聞言停下動作,抬頭定定地看著我:
“他發不發瘋我不知道,但他要是發現自己名下三個核心子公司的資金鏈全斷了,肯定得瘋。”
“閨女,你記住,當一個男人開始嫌棄你吃飯的聲音、嫌棄你說話的口音、嫌棄你的過去時,你在他眼裏就已經不是人了。”
“他不是嫌棄我土,他是想用沈若華的高雅,來洗白他當年靠吃軟飯起家的黑曆史。”
“老娘陪他睡過工棚、啃過發黴的窩頭,他現在想把我當成汙點擦掉?門都沒有!”
正說著,樓下突然傳來轎車引擎的轟鳴聲。
緊接著是急促的皮鞋腳步聲。
沈若華的聲音帶著幾分醉意,隱約從樓梯口傳來:
“明哲,我都說了顧總不是故意把酒潑在你臉上的......“
”誰讓你那個土包子老婆在規劃局留了案底,害得我們貸款被拒......”
“別提那個掃興的潑婦!”
陸明哲的聲音夾雜著狂怒,猛地推開二樓走廊的大門。
我媽臉色一變,迅速將機票塞進貼身內衣裏,一腳把行李箱踹進床底下。
門被陸明哲重重踹開。
他滿身酒氣,領帶歪斜,雙眼猩紅地盯著我和我媽。
沈若華踩著高跟鞋跟在後麵,臉上帶著看好戲的冷笑。
陸明哲幾步跨到我媽麵前,一把揪住她的衣領:
“霍佩瓊!你今天到底在規劃局幹了什麼?”
“為什麼顧夫人的銀行今天直接凍結了我名下的授信額度?”
我媽眼眶一紅,整個人像是被嚇傻了一樣,縮著肩膀瑟瑟發抖:
“明哲,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啊......”
“我今天一天都在家閉門思過,連大門都沒出一步......”
沈若華在一旁柔聲插話:
“佩瓊妹妹,若想人不知,除非己莫為。”
“顧總說了,是你上周實名舉報城東地塊地下水位超標,導致整個項目的估值腰斬。”
“明哲對你這麼好,你怎麼能在背後捅他這麼狠的一刀?”
陸明哲揚手便掀翻了旁邊的梳妝台,玻璃碎了一地:
“吃裏扒外的東西!我就知道你骨子裏就是個洗不幹淨的野蠻人!”
“從今天起,扣掉你所有的開銷,沒有我的允許,你一步都不準邁出這個房間!”
我咬著牙擋在我媽身前,冷冷地看著他:
“陸明哲,你憑什麼把生意上的失敗全怪在我媽頭上?”
“你自己沒本事拿到投資,靠一個初戀在外麵招搖撞騙,你算什麼男人?”
“啪!”
一聲清脆的耳光狠狠甩在我的臉上。
陸明哲喘著粗氣,指著我的鼻子厲聲嗬斥:
“我是你老子!輪得到你在這裏教訓我?”
“明天一早,立刻給我滾去英國!辦不好入學手續,你永遠別想回這個家!”
我媽看著我嘴角的血絲,眼底最後一絲偽裝的柔弱徹底碎裂,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冰冷。
她一把將我拉到身後,低眉順眼地對陸明哲彎了彎腰:
“明哲,別生氣,孩子口無遮攔,我今晚一定好好教訓她。”
“你喝多了,快和若華姐去休息吧,明天的事情,明天再說。”
陸明哲冷哼一聲,厭惡地甩開手,轉身攬著沈若華向外走去。
沈若華回頭看了一眼被打得狼狽不堪的我和我媽,眼底滿是勝利者的傲慢。
門再次被狠狠摔上。
空氣中死一般的沉寂。
我媽緩緩抬起手,用拇指輕輕抹去我嘴角的血痕。
她的眼底沒有一滴淚,隻有野獸般的凶悍與決絕。
她彎腰從床底下猛地拉出那兩個大行李箱,將兩張飛往哈爾濱的頭等艙機票重重拍在我的手心裏。
“穿衣服,拿包。”
我媽走到窗邊,熟練地解開早已綁在窗台暖氣管上的攀爬繩,那是當年她在大興安嶺林場練就的絕活。
夜風呼嘯著灌進房間,吹起她額前的碎發。
她回頭看著我,聲音低沉而有力:
“閨女,你爸那一巴掌,打斷了咱們陸家最後的一點香火情。”
“明早天一亮,咱們已經在鬆花江上看大馬哈魚了。”
“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