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既然佩瓊深明大義,今天這頓家宴,就按若華的規矩來。”
清晨的餐桌上,陸明哲穿著一塵不染的定製襯衫,慢條斯理地用銀刀切開水波蛋。
原本擺在餐桌中央的熱騰騰的牛肉餡餅和小米粥不見了,
取而代之的是兩片幹癟的全麥歐包,和一小盅綠油油的羽衣甘藍汁。
沈若華坐在陸明哲身旁,動作優雅地輕晃著咖啡杯:
“明哲,女孩子多吃抗氧化食物,皮膚才會細膩透亮。”
“清猗這孩子底子不錯,就是骨架隨了她媽,看著有些粗苯。“
”再不控製碳水,往後穿高定禮服可就顯不出腰身了。”
我握著空空的叉子,胃裏餓得直發慌:
“沈阿姨,我正在長身體,早上吃這些根本吃不飽。”
“以前我媽給我做早飯,頓頓都有肉有蛋。”
“啪!”
陸明哲放下銀刀,麵色冷厲地看著我:
“怎麼跟若華說話的?不知好歹!”
“若華在瑞士做高級營養谘詢,別人花幾萬塊請她看一份食譜都排不上號。“
”她親自指點你,你倒挑三揀四起來了。”
“跟你媽學得一身市井俗氣,除了填飽肚子,你腦子裏還有沒有一點高雅的追求?”
我咬緊下唇,眼淚直在眶裏打轉。
我還記得十二歲那年冬天,我發高燒胃口全無,
陸明哲在大雪天跑遍了半個哈爾濱,隻為了給我買一口剛出鍋的黏豆包。
當時他凍得滿臉通紅,把熱氣騰騰的豆包揣在懷裏,笑著說隻要我和我媽吃得香,他當牛做馬都樂意。
如今,他看著我幹癟的餐盤,眼裏隻剩下了嫌棄與厭惡。
霍佩瓊連忙端著一杯溫熱的檸檬水走上前,聲音卑微地勸和:
“明哲,別生孩子的氣,千錯萬錯都是我沒教好。”
“若華姐是名門閨秀,懂得養生是咱們的福氣,清猗不懂事,我這就帶她下去吃。”
沈若華用餐巾按了按唇角,聲音不大,卻字字帶著刺:
“佩瓊妹妹,子不教父之過,但母不賢,往往才是家族破敗的根源。”
“我和明哲商量過了,下周送清猗去英國的淑女寄宿學校。“
”學費雖然貴了些,但總好過留在你身邊,被耳濡目染成一個隻知道吃喝的村婦。”
我心頭一震,猛地站起身:
“我不去!我馬上就要高考了,我的目標是國內的國防科技大學,誰要學什麼淑女禮儀?”
陸明哲冷冷地盯著我,語氣不容置疑:
“這事由不得你。”
“若華的侄子正好在那所學校任教,名額已經定下了。”
“你身上這股土匪氣,必須給我洗幹淨了才能回陸家。”
我媽低眉順眼地給陸明哲添滿溫水,指甲卻幾乎陷進托盤邊緣的軟木裏。
她低聲下氣地說:
“明哲,去英國花銷大,若是為了清猗好,咱們手頭的教育基金怕是不夠用。”
“昨天你答應轉給清猗的那筆信托財產,是不是該辦完手續了?”
陸明哲皺著眉,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:
“早就讓法務做好了,兩千萬信托本金,全轉在清猗個人名下。”
“佩瓊,隻要你少插手孩子的未來,我絕不會在錢上虧待她。”
沈若華看著那份文件,眼中閃過一抹微不可察的妒意,隨即柔聲笑道:
“明哲真是個大方的父親,隻是這信托的受托人,是不是該找個懂金融的人來打理?”
我媽立刻搶在前麵,戰戰兢兢地將文件抱進懷裏:
“若華姐放心,我這就拿去存進銀行保險櫃,絕不亂花一分錢。”
陸明哲滿臉不耐煩地揮了揮手:
“拿走拿走,看見你這幅小家子氣的樣就頭疼。”
上樓回到臥室,我媽反手關死門,臉上那副受氣小媳婦的神態瞬間消失無蹤。
她把那份已經簽好字蓋好章的信托合同往桌上一拍,利落地掏出手機:
“張律師,我手裏這份財產分割授權書即刻生效,把信托現金全部歸集到我給你的瑞士賬戶裏。”
掛了電話,她回頭看了我一眼,咧嘴露出一口白牙:
“傻丫頭,學到了沒?這叫悶聲發大財。”
“沈若華想要把你支開去國外吃苦?下輩子吧!”
“明早咱們娘倆一走,看他陸明哲留著那個枯山水跟誰喝風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