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媽是個地道東北女人,說話像自帶擴音器,整天樂嗬嗬的沒心沒肺。
住著頂級莊園,她在法式草坪上曬幹豆角;
開著千萬豪車去早市搶大白菜;
吃高檔和牛嫌不頂飽,全剁成酸菜餡包大餃子。
我爸曾滿眼縱容地替她係圍裙:
“就稀罕你這股熱鬧的煙火氣。”
我曾以為這是神仙愛情。
直到我爸那位喝手衝咖啡的江南初戀離異回國。
初戀一句缺乏教養,我爸瞬間變了臉,
開始嫌我媽嗓門粗、一身土氣上不得台麵,逼她閉門學名媛禮儀。
風風火火的大女人突然沒了脾氣。
她脫下花衣裳,捏著嗓子小聲說話,被初戀冷嘲熱諷也隻是賠笑遞茶。
看著媽媽小心翼翼端茶倒水的樣子,我心疼得直掉眼淚,勸她別受這窩囊氣。
關上房門,媽媽卻擦掉眼淚,
利落地從床底拖出兩個大行李箱,將兩張飛哈爾濱的機票拍在我手心。
她眼底一片清明,摸了摸我的頭:
“傻閨女,媽裝可憐,不過是讓他愧疚把該給的錢全給齊。”
“收拾東西,明早天一亮,跟媽回東北。”
......
“大半夜不睡覺,你又在捯飭什麼上不得台麵的破爛?”
陸明哲推開主臥暗門,皺著眉打量著地上的紙箱。
沈若華披著昂貴的真絲披肩站在他身側,指尖輕掩鼻尖,聲音溫軟如春水:
“明哲,你別凶佩瓊妹妹,是我喝不慣家裏阿姨煮的熟普,佩瓊妹妹才好心幫我去儲藏室找手衝豆子的。”
我媽霍佩瓊穿著一身被洗得發白的素棉布睡衣,蜷在角落裏,手裏攥著一個沾灰的鐵皮盒。
她眼眶通紅,聲音細弱蚊蠅:
“不是的,若華姐,我沒動你的咖啡,我隻是......想找找清猗小時候的胎毛筆。”
陸明哲走上前,甚至沒多看一眼地上的東西,抬腳便將那隻鐵皮盒踢出半米遠。
“一個鐵皮盒占著頂層衣帽間三年,你除了收破爛還會做什麼?”
“若華從蘇黎世帶回來的手衝壺全套都要恒溫保存,你那些酸菜壇子和破盒子到底什麼時候清出去?”
我快步衝進房門,一把護住被踢翻的盒子。
盒子裏滾出來的,是我考上重點高中時,我爸親手給我刻的桃木章,如今邊角已經被磕掉了一塊。
我抬頭盯著陸明哲,眼淚在眼眶裏打轉:
“爸,這是你當年答應給我留一輩子的東西,你說過這是我們家的傳家寶。”
沈若華站在一旁,輕輕歎了口氣,語氣滿是居高臨下的憐惜:
“清猗,姑娘家心思重是好事,但老守著舊東西,心胸就狹隘了。”
“你爸爸如今是上市公司總裁,家裏來往的都是名門貴客,總不能讓人進門就聞見一股子大蔥酸菜味。”
“若是讓人知道陸家的千金把這些地攤木頭當成寶,往後在名媛圈子裏怎麼抬得起頭?”
陸明哲讚許地點了點頭,神情冷漠地掃向我媽:
“聽見若華說的沒有?這才叫眼界。”
“佩瓊,明天一早,把你在後院搭的那個暖棚拆了。”
“若華要在那裏建一個日式枯山水茶室,供太太們品鑒宋代點茶。”
我媽低著頭,手指摳著睡衣的滾邊,怯生生應了一句:
“好,明哲,我明天就找人拆,絕不耽誤若華姐的事。”
陸明哲滿意地哼了一聲,轉頭對沈若華放柔了語氣:
“走吧,二樓書房給你留著,去嘗嘗我讓人空運回來的極品瑰夏。”
沈若華臨走前,回頭朝我微微一笑,輕飄飄地丟下一句:
“佩瓊妹妹,別怪做姐姐的心直口快,女人唯有內秀,才能守得住男人的心呢。”
房門被輕輕帶上。
玄關處的腳步聲漸行漸遠,二樓很快傳來了輕柔幽雅的大提琴曲。
我憋不住眼淚,抱著碎了的桃木章蹲在地上抽泣:
“媽,那個暖棚是你辛辛苦苦搭了一個月的,憑什麼她說拆就拆?”
“爸以前明明最喜歡吃你在棚子裏種的頂花小黃瓜,他怎麼能變得這麼快?”
地上的霍佩瓊緩緩直起身子。
方才那副畏畏縮縮的神情瞬間從她臉上褪得幹幹淨淨。
她抬手抹了一把眼角擠出來的假眼淚,反鎖上房門,伸手在床墊底下一掏,拿出兩張嶄新的銀行大額存單。
“傻閨女,哭個屁。”
“那暖棚裏我埋了三箱陳年高麗參,半個月前我就讓人挖出來折現了。”
“沈若華要枯山水?行啊,老娘今天剛從他陸明哲的賬上劃走了八百萬綠化補償款。”
“趕緊把眼淚擦了,明天有你爸大出血的時候,咱們看戲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