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3.
婚禮前夜,禮堂沒有開燈。
我找到謝淮的時候,他一個人站在台前。
麵前擺著一個銅盆,盆裏有火。
而他手裏拿著我的日記。
我死後第一次,有了想殺人的衝動。
“謝淮!”
我撲過去,火光舔上紙頁,第一張瞬間卷曲。
我伸手去按,卻隻能眼睜睜看著火焰穿過我的掌心。
燒焦的邊緣一點點吞掉我的字。
謝淮垂著眼,聲音平靜。
“暗戀第一年。”
他翻開一頁。“今天謝淮幫我拎了半袋書,我覺得他人還不錯。雖然他嘴很毒。”
火苗竄起,紙灰飄在空中。
我又羞又怒。“你閉嘴!”
謝淮又燒了一頁。
“暗戀第三年。”
“謝淮今天考了年級第一,我考第二。我討厭他。但他領獎的時候,真的很好看。”
我氣得發抖,這些東西,連我活著的時候都沒敢給任何人看。
他憑什麼念出來?憑什麼用這種冷冰冰的語氣,把我藏了十年的心事一頁一頁燒掉?
禮堂側門傳來細微聲響。
蘇梨站在那裏,穿著睡衣,外麵披著大衣。
她像是剛哭過,眼睛腫得厲害。
我飄到她麵前。“看啊,你滿意了?”
“你們白天用我的誓詞,晚上燒我的日記。是不是明天還要把我的名字從你們所有人的記憶裏挖掉?”
蘇梨看不見我似的,她隻是看著謝淮。
“非要念嗎?”
謝淮說:“她得聽見。”
我怔住,聽見?誰聽見?
謝淮又燒了一頁。
“暗戀第七年。”
他的聲音終於不穩。
“我曾經以為,暗戀是一場沒有回音的雪。後來才知道,隻要謝淮站在那裏,春天就不會太遠。”
火光映著他的臉,我第一次發現,他眼尾紅了。
可很快,他又恢複了那副冷淡模樣。
“暗戀第十年。”
他捏著最後幾頁,手背青筋繃起。
“如果我能活到二十六歲,我想在生日那天告訴謝淮,我喜歡他。”
我愣住,這頁我記得,寫完沒多久,我病情惡化。
二十六歲生日那天,我躺在重症監護室裏,連眼睛都睜不開。
謝淮把那頁紙放進火裏,我突然撲過去,幾乎是本能地想護住。
“別燒!”
可是火不聽鬼的話,紙張迅速變黑,碎成灰燼。
我站在火盆前,徹底安靜下來。
蘇梨哭出了聲,謝淮沒有看她。
他從日記本最後撕下一頁。
那一頁隻有一句話。
【如果我不在了,別讓我困住你們。】
我看著那句話,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謝淮盯著那行字很久,久到火都快熄了。
然後他低聲說:“紀眠,這句也算數嗎?”
可你們真的放下我的時候,我又難過得快瘋了。
謝淮把最後一頁燒掉。灰燼被他小心收進一個白色香囊裏。
我愣愣看著。
可下一秒,蘇梨拿出一張流程單。
她飛快展開,又立刻收起。
我隻瞥到幾個字。
送魂儀式,我的後背瞬間發涼。
送魂?送誰的魂?我的?
蘇梨把流程單攥得很緊:“明天之後,她真的會走嗎?”
謝淮沉默很久。“會。”
蘇梨問:“那你呢?”
謝淮沒有答,火盆裏最後一點火光熄滅。
我飄在他身後,腦子亂成一團。
所有東西串在一起,卻又像隔著一層霧。
如果真是送我走,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?
為什麼要讓我以為自己被最親近的人背叛?
我想問,可我沒有聲音。
半夜,蘇梨坐在禮堂角落,抱著膝蓋。
她忽然對著空處輕聲說:“眠眠,對不起。”
我站在她麵前,冷笑:“別道歉,我嫌臟。”
謝淮從台上走下來,把外套搭到她肩上。
“明天別哭。”
蘇梨哽咽:“我忍不住。”
謝淮說:“她看見,會不肯走。”
我整個人僵住,這一次,我確定了他們說的是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