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4.
婚禮當天,禮堂鋪滿白玫瑰。
我站在花門下,看著賓客入座,看著燈光亮起,看著蘇梨穿著那件像極了我畫稿的婚紗,一步步走向謝淮。
掌聲響起時,我忽然覺得好荒唐。
如果我還活著,今天站在這裏的,會不會是我?
謝淮會不會也穿著這身西裝,在花門盡頭等我?
可我已經死了,所以所有如果,都隻能讓給別人。
司儀笑著說:“新郎可以看向新娘了。”
謝淮抬眼,那一瞬間,他眼眶紅得不像話。
蘇梨也紅了眼,她走到他麵前,輕輕說:“我來了。”
我的手指一點點攥緊。
這句話我也寫過。
在那封沒送出去的告白信最後。
【謝淮,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敢走到你麵前,我一定會說,我來了。】
現在蘇梨替我說了,她憑什麼?
宣誓環節開始。
蘇梨捧起誓詞本,看著謝淮。
“我想說的話,可能很遲。”
她頓了頓,“遲了很多年。”
我怔住,謝淮的眼睫壓得很低。
蘇梨繼續念:
“我喜歡你,是從十五歲那年的雨天開始。你把傘偏給我,自己肩膀濕了一半,還嫌我走路慢。”
我的呼吸停了。
十五歲那年,那不是蘇梨和謝淮。
是我和謝淮,我第一次對謝淮心動,就是那天。
我以為他嫌我麻煩,後來才發現他的左肩濕透了,而我連發梢都沒沾雨。
蘇梨聲音越來越抖。
“我喜歡你嘴硬心軟,喜歡你明明記得所有事,卻總裝作不在意。”
謝淮的手垂在身側,指節泛白。
蘇梨抬頭看他,淚水落下來。
“紀眠想說的,我替她說了。”
全場一靜,很快有人笑著圓場:“新娘這是提到故人了吧,真重情。”
我站在台下,像被雷劈中。
她說了我的名字。
可為什麼?
下一秒,禮堂燈光驟然暗下。
一陣冷風從我腳下旋起,白玫瑰花瓣被卷得滿天飛。
我低頭,看見地上有一張紙被風吹到我腳邊。
流程單。
上麵密密麻麻寫著:
【替亡者告白,斷友情戒,焚舊日記,以婚禮成未竟心願,引往生門。】
我盯著那幾行字,腦子轟然炸開。
原來真的是送我。
這場婚禮不是蘇梨嫁給謝淮。
是他們替我辦了一場我永遠辦不了的婚禮。
不可能。如果是送我,為什麼要讓我恨他們?
為什麼要讓我看著蘇梨穿婚紗?
為什麼要讓謝淮燒我的日記?
我抬頭。台上,蘇梨摘下那枚友情戒。
她當著所有人的麵,把它放進火盆。
戒指落進去,發出很輕的一聲響。
我心裏最後一根弦斷了。
“原來你們這麼想讓我走。”
謝淮拿起香囊,把日記灰灑向禮堂門口。
灰燼落地的瞬間,門外浮現出一道霧白色的光。
我死後三年,鬼差來過很多次。
每次都問我:“走不走?”
我都說:“再等等。”
我等蘇梨想起我。
等謝淮有一天能聽見我的告白。
等爸媽不再哭。
可現在看來,沒人需要我等。
他們甚至合起夥來,把我往門裏推。
我一步步走向那道門。
蘇梨跪在台上,哭得幾乎喘不上氣。
謝淮站在原地,臉色白得嚇人。
我回頭看他們一眼。
“別演了,我走。”
霧門裏的風吹過來,帶著刺骨的涼。
我剛要踏進去,身後忽然響起謝淮的聲音。
“紀眠。”
我頓住。
他叫得太準了,不是對著空氣,也不是試探。
而是準確地,對著我的背影。
我僵硬回頭。
謝淮從台上走下來,越過慌亂的賓客,越過滿地花瓣,直直朝我走來。
他眼眶通紅,手裏攥著那枚本該被火燒過的友情戒。
我怔在原地。
“不準回頭。”
他的聲音啞得發顫,下一秒,他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。
冰冷的鬼魂,本該沒有實體。
可他的掌心滾燙,真真切切扣住了我。
我整個人僵住,謝淮看著我,眼底像碎了一場大雪。
他說:“紀眠,我演了三年,不是為了讓你恨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