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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看著手裏的六號簽,心裏反倒穩了。
她們果然沒有變。
劉媽媽笑得眼角褶子都深了。
她微微欠身,聲音不高不低,恰好能讓周圍幾位小姐聽見:
“嫡小姐好簽,六六大順呢。”
我也笑了,指尖輕輕摩挲簽麵。
“是啊,六號最吉。”
堂中沒人察覺異常。
熏爐裏沉香嫋嫋,把每個人的神色都籠得溫和。
謝雲岫已經轉身淨手。
銅盆裏水聲清響,她挽起袖口,露出一截蒼白手腕。
洗淨萬壽,她用白絹蒙住眼時,她的側臉清淡溫和,像不沾半點塵俗。
有人低聲讚她沉靜,有人笑說謝家女兒果然氣度不同。
我卻隻盯著劉媽媽。
她朝引座嬤嬤使了個眼色。
那嬤嬤便悄無聲息地站到屏風入口旁,等著把我往第六號位帶。
我捏著竹簽起身,先走到祖母身邊,聲音放軟。
“祖母,孫女扶您去屏風後坐坐吧。”
我彎腰,靠近她耳邊,聲音很低。
“祖母今年六十有六,六號最吉,孫女把這順位讓給祖母,也沾沾福氣。”
祖母一頓,眼神落在我臉上。
堂中眾人正笑著等抽簽,謝雲岫蒙著眼,誰也沒注意我袖下的動作。
我把六號簽塞進祖母掌心,又從方嬤嬤手裏取了祖母原本隨手抽到的七號。
祖母沉默片刻,終於開口。
“也罷,你這張嘴慣會哄人。”
我親手扶祖母起來。
方嬤嬤擋在旁側,寬大的袖子遮住兩支竹簽交換的瞬間。
其他人都不知道。
她們隻看見我孝順地攙著祖母往屏風後去。
第六號屏風在最裏側,隔著兩重珠簾。
座位外頭掛著小木牌,隻有引座嬤嬤能看見。
嬤嬤聞到六號簽上的丁香氣,低聲道:“嫡小姐,這邊。”
我笑著把祖母扶進去。
“祖母坐穩些。”
嬤嬤愣住了。
我回頭看她。
“怎麼,祖母不能坐?”
她慌忙低頭。
“奴婢不敢。”
我轉身進了第七號屏風。
照雪趁亂離開。
我聽見她的腳步很輕,很快消失在廊下。
七號位上也有脈枕和絲帕。
我坐下,慢慢把袖口卷起,卻沒有立刻伸手。
屏風外,謝雲岫輕聲道:“從一號開始吧。”
她聲音一如既往地柔。
我看向旁邊。
六號屏風內,祖母的手腕已經放在脈枕上。
腕上佛珠沉沉,壓著白絲帕邊角。
那隻手蒼老,筋骨分明,哪裏像十七歲的少女。
隻要謝雲岫認真診,她便該知道不對。
但她不會。
因為她今日摸的不是脈。
是她早就給我定好的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