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四天是婆婆的生日。
陸川一早交代,晚上一家人吃飯,許昭也來。
我在廚房忙了一下午,做了一桌子菜。
婆婆夾了一筷子水煮魚,臉當場沉了下來。
“薑梨,三年了,你不知道我胃不好不吃辣?”
我盯著那盤魚,愣住了。
我是真的不知道。
關於婆婆,我腦子裏隻剩下她罵我的那幾句。
婆婆把筷子一摔。
“當著昭昭的麵給我難堪,你就是還記恨節目那事!”
許昭趕緊給她順氣。
“阿姨別氣,嫂子心裏委屈,故意的嘛。”
她轉手從包裏掏出一個小盒子。
“阿姨,生日快樂,我跑了三家店才買到的養胃茶。”
婆婆拉著她的手直誇。
“還是昭昭貼心,比某些人強一百倍。”
陸川把那盤魚推到我麵前。
“一個玩笑,你要記仇到什麼時候?”
“給媽道歉。”
我站起來,衝婆婆鞠了一躬。
“對不起,我忘了。”
婆婆冷笑。
“忘了?我看你裝糊塗裝上癮了。”
飯吃到一半,許昭把陸川拉去俱樂部看新車。
我收拾完碗筷下樓扔垃圾,回來站在門口,手指懸在密碼鎖上。
六位數。
我按了三次,三次都錯。
我給陸川打電話,那邊吵得厲害,許昭在旁邊喊“川哥快來”。
“密碼是你自己設的,結婚紀念日,你裝什麼?”
“我這兒走不開,你自己想。”
電話掛了。
我坐在樓道裏,把本子從頭翻到尾。
裏麵沒寫密碼。
原來連自己家的門,都得寫下來才進得去。
半小時後,許昭發了一條視頻。
是我坐在台階上的背影,從樓梯拐角偷拍的。
配文:某人又在演苦情戲,川哥別心軟哦。
淩晨一點,陸川回來,看見我坐在台階上,笑了一聲。
“行了,演給誰看。”
他按開門,順手撿起我掉在地上的包。
包口敞著,那支空藥瓶滾了出來。
他捏起來,對著樓道的燈看。
瓶身印著一串編號,底下一行小字:僅限臨床試驗。
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看了兩眼,嗤笑一聲。
“節目組這道具,做得還挺像。”
他把瓶子隨手丟進了門口的垃圾桶。
進屋前,我叫住他。
“陸川,如果我真把你忘了呢?”
他頭也沒回。
“那你就再追我一回。”
“反正你追過一次,熟門熟路。”
門在我麵前關上。
我在樓道裏又坐了一會兒,把那串密碼寫進了本子。
第五天,讚助商送來婚禮直播的流程和合同,厚厚一摞。
陸川窩在沙發上打遊戲,頭都沒抬。
“你看著簽,我信你。”
我把合同一頁頁理好。
最底下壓著一份,是我昨晚打印出來的。
我把那份的簽字頁翻到他麵前。
“這頁你簽一下。”
他叼著煙,一隻手按著手機,另一隻手龍飛鳳舞簽了名。
“還有嗎?”
“齊了。”
他把筆一扔,衝著許昭的語音喊:“上號!”
我把那份文件夾進了本子。
最上麵一行字是:離婚協議書。
晚上,陸川在我旁邊睡著了,一條胳膊橫過來,壓著我的被子。
我側過頭看他。
這張臉我看了七年。
今晚再看,隻覺得他睡覺打呼,胳膊壓得我喘不上氣。
我把他的胳膊挪開。
心口那塊疼了好多天的地方,忽然靜了下來。
我翻開本子,寫下一行字。
“今天看他,已經不疼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