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六天一早,許昭來臥室找我。
她倚著門框,手上那枚婚戒轉來轉去。
“嫂子,跟你說個事。”
“那天喝藥的主意,是我出的。”
“川哥本來不想玩,我說你肯定舍得,他才點頭。”
她等著看我變臉。
我疊著衣服,抬頭問她:
“哪天?喝什麼藥?”
許昭的笑僵在了臉上。
“你裝什麼傻?告白夜,全網直播!”
我想了想,搖頭。
“不好意思,想不起來。”
許昭盯著我看了幾秒,忽然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。
“嫂子,川哥生日幾號?”
我翻開本子,從頭找到尾。
沒找到。
許昭往後退了一步,轉身就跑。
客廳裏,陸川在試西裝,對著鏡子打領帶。
許昭湊過去。
“川哥,嫂子不對勁,告白夜她不記得,連你生日都答不上來!”
陸川笑了一聲。
“她就那樣,一生氣就跟我玩失憶。”
許昭張了張嘴,看了我一眼,又把話咽了回去。
婆婆坐在一邊削蘋果。
“裝的,想拿喬。”
“明天直播你不給她點甜頭,她能當著全網給你難堪。”
陸川係好領帶,轉過身看我。
“薑梨,明天上台,你先跟昭昭道個歉,說你不該查我們聊天記錄。”
“道完歉,我給你戴戒指,這事就徹底過去了。”
我看著他。
有那麼一瞬間,我叫不出他的名字。
那兩個字就在嘴邊,像隔著一層水。
“你......”
他皺眉:“你什麼你?”
我低頭翻本子,找到他的名字:陸川。
“好,陸川。”
他滿意了,轉身去問許昭領帶配不配。
下午,師兄打來電話。
“最後一天了,你還好嗎?”
我問他:“我是不是很愛他?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喝藥那天晚上,在我這兒哭到天亮,說要是能重來,你還選他。”
我握著手機,一點感覺都沒有。
像在聽別人的故事。
夜裏,我把這六天的本子從頭到尾讀了一遍。
最後一頁,我寫給明天的自己。
“如果有個男人跪在你麵前叫你老婆,別答應。”
“他手裏那枚戒指,被別人戴過。”
“離婚協議他已經簽了,在夾層裏。”
第七天傍晚,婚禮直播間在線人數破了八百萬。
場地是讚助商包下的酒店宴會廳,舞台上鋪滿了白玫瑰。
我坐在化妝間,化妝師給我描眉。
鏡子裏那張臉,我認得是我自己。
別的,都在一點點往外漏。
婚禮,民政局,那輛機車,全沒了。
我摸到口袋裏那張照片,是一個騎機車比耶的少年。
我還認得他。
十八歲的雨天,他停在我跟前,雨水順著頭盔往下淌。
“同學,搭一程嗎?”
我死死攥著這張照片,像攥著一根快斷的線。
門被推開,陸川探進頭來。
“台詞背熟了吧?先道歉,後戴戒指。”
我抬頭看他,客客氣氣地問:
“您是婚慶公司的嗎?”
他氣笑了。
“行,留著上台演。”
門砰地關上。
主持人敲門:“嫂子,該上場了。”
舞台的燈打下來,刺得我睜不開眼。
彈幕滾得飛快。
“姐姐好愛!”
“破鏡重圓名場麵!”
許昭站在台側,不情不願地摘下婚戒,遞給陸川。
她遞過去的時候,回頭看了我好幾眼。
陸川走到我麵前,單膝跪下。
“上次是玩笑,這次是真的。”
“薑梨,我們再結一次婚。”
台下掌聲雷動。
我看著他的臉。
雨裏那個少年,忽然晃了一下。
他摘下了頭盔。
然後連人帶那場雨,一起散了。
我低頭看手裏的照片。
照片上是一個陌生男孩,衝我比著耶。
我再抬頭,看著跪在麵前的男人。
他舉著戒指,笑得誌在必得。
“老婆,伸手。”
我往後退了半步。
“你是誰?”
全場靜了一秒。
陸川笑出聲,衝鏡頭一攤手。
“看見沒,又跟我演。”
我從包裏拿出本子,翻到最後一頁,又合上本子,禮貌地衝他點了點頭。
“抱歉,先生,我不認識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