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醒來,我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。
昨晚是怎麼回來的,想不起來了。
枕頭底下壓著一個本子,第一頁是我的字。
“你喝了真藥,別告訴任何人。”
我往下翻,翻到昨晚記的事,像在看別人的日記。
戀綜,藥劑,戒指,道歉微博。
字是我寫的,畫麵一個都拚不起來。
我點開微博,看見那條道歉,置頂,十萬轉發。
我盯著看了半天,想不起自己為什麼要道這個歉。
廚房裏有動靜。
陸川靠在冰箱邊喝水,看見我出來,眉毛一挑,等我先開口。
我係上圍裙,給他煎了個溏心蛋,衝了杯不加糖的豆漿。
三年的習慣,手比腦子記得牢。
他接過杯子,臉色鬆了。
“這就對了,那事翻篇,誰也別提。”
我點點頭。
本來也提不起來了。
中午,#嫂子舍得#衝上了熱搜。
陸川的機車俱樂部,一夜漲了二十萬粉。
讚助商的電話打過來,嗓門大得我在客廳都聽得見。
“陸總,趁熱打鐵,下禮拜搞場直播婚禮,把嫂子風風光光再娶一回。”
“惡作劇收尾,破鏡重圓,全網就愛看這個。”
陸川笑著應下。
“她那邊好說。”
掛了電話,他才想起來跟我交代一聲。
“下禮拜辦婚禮,你穿漂亮點,別哭喪著臉。”
下禮拜。
我在心裏算了一下。
剛好是藥效走完的那天。
我問他:“我得答應嗎?”
他愣了一下,笑出了聲。
“你什麼時候不答應過?”
下午,我被叫去俱樂部拍宣傳照。
一進門,就看見了那輛機車。
黑色車身被噴成了粉色,油箱上貼著四個字。
昭昭專屬。
這輛車我還記得。
二十二歲那年,陸川騎著它,把我從宿舍樓下一路載到民政局。
他說車在人在,這輛車這輩子隻載我一個。
許昭跨在車上,衝我按了兩下喇叭。
“嫂子,願賭服輸哈,川哥親手給我改的色。”
攝影師招手。
“嫂子笑一個,摟著昭昭,顯得大度。”
陸川抱著胳膊站在旁邊。
“快點,讚助商等著呢。”
我走過去,摟住了許昭的肩。
快門哢嚓響了十幾下。
拍完,陸川跨上車,許昭摟著他的腰坐在後座。
“川哥,帶我兜一圈!”
油門一擰,兩個人衝出了大門。
我站在原地,吃了一嘴的尾氣。
我一個人去了醫院。
醫生看完片子,摘下眼鏡。
“記憶在按時間往回清,很規律。”
“到最後,最早那一段也會沒。”
我問他:“最早的是哪段?”
“一般是你最在意的那個起點。”
我坐在走廊長椅上,想起十八歲那年下大雨,一個少年騎著機車停在我跟前,問我要不要搭一程。
那是我第一次見陸川。
原來它會最後一個走。
手機彈出一條朋友圈。
陸川發了一張背影照,後座上是許昭。
配文:後座有人了。
我把手機扣在腿上。
心口還是疼。
可那句“這輛車隻載你”,我已經想不起來他是在哪兒說的了。
第三天夜裏,我站在客廳那張婚紗照前,忽然想不起婚禮是在哪辦的。
照片裏的我笑得很好看。
那天有沒有下雨,我也想不起來了。
我搬來凳子,把婚紗照摘了下來。
門鎖一響,陸川和許昭一身酒氣進了門。
許昭指著我樂。
“嫂子大半夜幹嘛呢?”
我把相框翻過去,靠在牆邊。
“落灰了,擦擦。”
陸川打著哈欠進了臥室,從那麵空掉的牆前走過去,一眼都沒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