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說什麼胡話呢,怎麼能以後都不辦了?”
盛聽瀾在電話那頭的語氣驟然緊繃了一下,隨即又迅速放軟。
“今天隻是運氣不好碰上係統故障,咱們下周,或者等你從外地散心回來立刻補辦。”
“阿辭,我等了你五年,恨不得馬上把你娶回家,你可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退縮。”
我坐在車裏,看著後視鏡中臉色慘白的自己,無聲地笑了笑。
“知道了,先去禮服店吧,姐剛才發消息催了。”
“好,我這就過去接你,你在原地別動。”
掛斷電話,過往的回憶如潮水般湧上心頭。
第一年,盛聽瀾在漫天煙火下向我單膝下跪,拿出了精心準備的求婚鑽戒。
開箱投票時,陸予安從盒子裏取出了一條黑絲帶。
他紅著眼眶,怯生生地拉著我的衣角:
“表哥,聽瀾姐剛創業,性子太急躁,我是怕她以後不能好好照顧你,才想再考驗她一年的。”
我心疼他自幼身體孱弱寄人籬下,反過來安慰他別自責。
第二年求婚,箱子裏是許清漪的黑絲帶。
許清漪神情嚴肅地指責盛聽瀾:“上個月聚會,你居然讓別的男客戶坐副駕駛,沒有邊界感的女人,不能托付阿辭。”
盛聽瀾當場發誓絕不再犯,我也覺得發小是在替我把關。
第三年,姐姐溫南絮親手投下了黑絲帶。
她語重心長地對我說:
“阿辭,爸媽走得早,我就你這麼一個弟弟,盛聽瀾的公司剛有起色,根基不穩,我不能讓你過去吃苦。”
每一次被否決,盛聽瀾都紅著眼眶抱緊我:
“阿辭別難過,是我做得還不夠好,我會證明給他們看,我有資格娶你。”
現在想來,那些所謂的考驗、所謂的原則,不過是一場四個人聯手把我當猴耍的默戲。
二十分鐘後,高定禮服店內。
我剛推開玻璃門,就看到陸予安正穿著一套剪裁極佳的銀灰絲絨西裝禮服,在鏡子前輕輕整理領口。
溫南絮和許清漪站在一旁,眼底滿是讚許與關照。
盛聽瀾則站在他身側,小心翼翼地替他撫平肩線,眉眼間全是克製不住的溫存。
“阿辭來了!”
溫南絮率先看到我,神情自然地招了招手。
“予安說他這輩子身體差,可能都沒機會穿這麼好的禮服,正好你尺寸和他差不多,我就讓他先替你試一下版型。”
陸予安有些局促地捂著胃部,臉色微白。
“表哥,對不起......我就是太好奇了,你千萬別生我的氣,我這就換下來。”
他作勢要脫,身子卻微微一晃,盛聽瀾眼疾手快地將他一把扶住。
“小心點!”
盛聽瀾的語氣裏透著掩飾不住的慌亂,那雙扶著陸予安手臂的手,用力到指節發白。
察覺到我的目光,她身形微僵,隨即若無其事地鬆開手,走到我身邊。
“阿辭,予安胃裏難受犯了低血糖,你別多想。”
“這套禮服是按照你的身材量身定製的,他試穿也就是看個大概效果。”
我看著鏡子裏的陸予安,他西裝領口別著一枚極精致的鉑金胸針,圖案是一片微縮的挪威森林雪花。
那是上個月盛聽瀾借口去北歐出差時,特意找頂級工匠定製的孤品。
當時我在她的公文包夾層裏看到過設計圖,她還笑著揉我的頭發:
“小醋包,那是給重要合作夥伴挑選的禮物,你的結婚對戒比這個貴重一萬倍。”
原來,那真的不是給我的。
“挺好看的。”我神色平靜地開口。
“既然予安喜歡,這套禮服就送給他吧,我換一套基礎款的常服西裝就行。”
店內三人皆是一愣。
許清漪挑了挑眉,走過來拍了一下我的肩膀。
“阿辭今天怎麼這麼大方?以前你不是最期待這套定製設計了嗎?”
“一件衣服而已,予安是表弟,他喜歡就拿去。”
我轉過頭,看向導購員。
“幫我拿一套最基礎的純白西服,不需要手工刺繡,也不需要定製暗紋。”
盛聽瀾眉頭緊鎖,眼底閃過一絲煩躁。
“阿辭,一輩子就一次的婚禮,怎麼能將就?”
“你是不是在生予安的氣?如果是,我讓他現在就脫下來給你道歉。”
陸予安的眼眶立刻紅了,單薄的身子微微發顫。
“表哥,我真的知道錯了,我脫,你別和聽瀾姐鬧別扭......”
溫南絮的臉色沉了下來,語氣裏透著不滿。
“阿辭,予安身體一直不好,你非要在這個時候耍小性子嗎?”
“從小到大我都教你要寬容,他是表弟,身子又弱,你怎麼連一套試穿的禮服都容不下?”
看著眼前這三個我最親近的人,齊刷刷地擋在陸予安麵前。
我心中最後一絲溫度,也徹底熄滅了。
“姐,你想多了。”
我平靜地看著溫南絮。
“我沒生氣,我是真的覺得,這套禮服更適合他。”
“畢竟,等予安胃部動完手術、身體消瘦下去之後,就不太撐得起這種挺闊的版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