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因父母離世早,我極度缺乏安全感。
獨自帶大我的姐姐為了保護我,在我戀愛那年定下一條鐵律:
“如果盛聽瀾要向阿辭求婚,必須通過投票箱的考驗。”
除了盛聽瀾,我們四人每人各持有一紅一黑兩條絲帶。
隻要箱內有一條黑絲帶,求婚就必須延後一年。
我和盛聽瀾戀愛五年,求婚被否決了三次。
第一次表弟說她太心急,還要再考驗。
第二次青梅說她邊界感弱,對我不夠尊重。
第三次姐姐說她事業未穩,不能給我安穩的生活。
盛聽瀾從不抱怨:
“阿辭別急,等他們全放心了,我堂堂正正娶你。”
今年,投票箱裏終於全是紅絲帶。
我迫不及待拿了戶口本到盛聽瀾家。
門虛掩著,表弟按著隱隱作痛的胃部一臉擔憂:
“今年實在找不出否決理由了,表哥那邊怎麼辦?”
盛聽瀾吻了吻他的額頭:
“就當是陪他玩一次婚禮的家家酒,圓他一個夢。”
姐姐跟青梅對視一眼,歎了口氣:
“委屈你們了,下周你們挪威的婚禮我會隨三倍份子的。”
我站在門口,手腳冰涼。
原來投票箱象征的不是保護與偏愛,而是謊言與施舍。
......
“他要是真把戶口本拿來了,你難道還真敢跟他去民政局領證?”
青梅許清漪的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幾分調侃與戲謔。
我渾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凍結。
客廳裏養胃藥茶的苦澀香氣,從虛掩著的門縫中傳出。
“民政局的係統我早就托人打好招呼了,今天係統維護,辦不了登記。”
盛聽瀾的聲音依舊那麼溫潤好聽,曾是我聽過最安心的港灣。
可她此刻說出的話,卻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,直直紮進我心口。
“等今天假模假樣陪他去一趟,哄他把戶口本放回去,後天咱們就按原計劃飛奧斯陸。”
表弟陸予安依偎在她懷裏,臉色蒼白,眼圈微紅。
“聽瀾姐,我心裏總覺得對不住表哥,他那麼信任你,也那麼信任我。”
“要是被他知道我這纏綿的胃病全靠你日夜照料,知道我們私定終身,他會瘋掉的吧?”
盛聽瀾低下頭,極其珍重地在他發頂印下一吻。
“傻瓜,胡思亂想什麼呢?”
“這些年要不是為了護著你,我何必由著他們一次次往箱子裏投黑絲帶?”
“我對他也隻有年少時的習慣,對你才是刻在骨子裏的愛。”
站在一旁的姐姐溫南絮端著一碗溫熱的藥膳走過來,遞到陸予安麵前。
“予安,先把藥喝了,醫生說你這胃潰瘍不能受寒熬夜。”
“阿辭那邊你不用擔心,他從小就被我護在家裏,心思單純得很,隨便找個借口就能糊弄過去。”
許清漪也跟著附和,笑著拍了拍盛聽瀾的肩膀。
“就是,下周挪威峽灣的古堡婚禮,我們連伴郎伴娘的禮服都訂好了。”
“阿辭想要的那場草坪婚禮,就當是全了他五年的執念,咱們陪他走個過場就是了。”
溫南絮歎了口氣,目光裏滿是對陸予安的憐惜。
“委屈你和聽瀾了,為了不刺激阿辭,連你們的事都要瞞著。”
“等挪威的婚禮辦完,予安的名分定下來,我給你們封個三倍的大紅包。”
陸予安喝了一口藥膳,嗓音微弱。
“謝謝表姐,隻要能和聽瀾姐有名有實,我受點委屈沒關係的。”
盛聽瀾將他摟得更緊了些。
“不會讓你委屈太久的,挪威那邊我已經買下了莊園,以後我們就定居在那邊好好養病。”
“至於阿辭,我會留下一筆信托基金,足夠他衣食無憂過完下半輩子。”
口袋裏的手機突然突兀地震動了一下。
我死死咬住下唇,直到嘗到濃重的血腥味,才將那股滔天的眩暈感壓了下去。
我沒有推門,也沒有當麵質問。
就像一個幽靈,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樓道。
走到陽光慘烈的烈日下,手機屏幕亮起,是盛聽瀾發來的語音消息。
我點開,聽筒裏傳來她溫柔繾綣的聲音:
“阿辭,戶口本找到了嗎?別著急,路上慢點開車,我在民政局門口等你。”
我指尖發顫,打字回複:
“路上有點堵,可能要晚半小時。”
盛聽瀾很快回了過來:
“沒事,多久我都等你,今天是我們的大日子,一輩子就這一次。”
我抬頭看著刺目的陽光,眼角幹澀得流不出一滴眼淚。
五年的全心交付,四張紅絲帶的施舍,原來從頭到尾隻是一場精心編織的笑話。
他們以為我是一個離不開庇護的金絲雀,卻忘了我也曾獨自撐起過頂尖的學業與科研。
十分鐘後,我將車停在路邊,撥通了導師的跨國電話。
“林教授,之前您提過的那個駐瑞士全球能源研發中心的名額,現在還作數嗎?”
導師在電話那頭喜出望外。
“阿辭!你終於想通了?之前因為你未婚妻,你拒絕了我三次!”
我扯了扯蒼白的嘴角,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“作數的話,我申請下周一入職,全封閉研發三年,隨時可以出發。”
導師連連應聲:“太好了,我這就給你走緊急調派流程,周五前辦妥所有簽證手續!”
掛斷電話,手機再次震動,盛聽瀾打了過來。
“阿辭,你到哪兒了?我看到民政局門口貼了告示,今天服務器突發故障,可能辦不了登記了,真是不湊巧。”
我握著方向盤,聽著她偽裝出的懊惱與遺憾,輕聲笑了笑。
“沒關係,聽瀾。”
“既然今天辦不成,那就以後都不辦了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