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走廊裏的嘈雜聲越來越大。
前廳的敬酒環節顯然進行到了高潮,司儀激昂的聲音通過音響隱隱震動著牆壁。
"感謝各位親朋好友,新娘裴昭華女士敬大家一杯!"
裴昭華從容清朗的聲音傳來:
"修宴身子弱,今天有些中暑,在房間休息,我替他向各位長輩賠罪了。"
賓客們善意的笑聲此起彼伏。
人人都誇裴昭華是個難得的體貼妻子,把陸家嬌生慣養的小兒子捧在手心裏寵。
我飄在門外,看著大姐陸昭雲和二姐陸臨霜端著酒杯,陪在裴昭華身側。
忽然,嶽母沉著臉從主桌快步走向婚房。
"怎麼回事?敬酒敬到長輩那一桌了,新郎還不見人影?!"
嶽母一把推開房門,高跟鞋敲得地板咚咚作響。
裴昭華和大姐二姐聞聲急忙跟了過來。
"媽,您別急,修宴昨晚失眠,剛才吃了點棗可能犯困。"
裴昭華快步搶在嶽母前麵,擋在床邊,神色間全是護短。
"讓他再多歇幾分鐘,長輩那邊我去敬酒認罰。"
嶽母氣得胸口起伏,指著床上蓋著紅綢一動不動的我:
"昭華!你就是太慣著他了!"
"今天來的是什麼人物?"
"是你爸單位的老領導,是你二叔生意上的大客戶!"
"他倒好,躲在房間裏睡大覺,連麵都不露,把我們裴家的臉往哪兒擱?!"
大姐陸昭雲也覺得有些下不來台,走上前拉住紅綢的一角:
"陸修宴,別裝了,趕緊起來給媽認個錯!"
紅綢被掀開一角,露出我灰敗發青的下巴。
大姐的手猛地頓住。
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指,摸了摸我的臉側。
那一瞬間,大姐的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:
"怎麼這麼涼?"
站在門口的賀延深快步上前,一把推開窗戶。
"哎呀雲姐,你忘了?"
"剛才那個造型師把中央空調開成了極速製冷模式!"
賀延深隨手拿起遙控器按了幾下,嘴裏嘟囔著:
"我都快被凍死了,修宴本來就貧血體虛,肯定是被吹僵了。"
二姐陸臨霜聞言,臉色也緩和下來,責備地看了一眼大姐:
"行了大姐,別自己嚇自己。"
"修宴要是真不舒服,早就嚷嚷著讓昭華抱了,他哪次不是嬌氣得很?"
裴昭華聞言,眼底的擔憂化作了無奈的寵溺。
她俯下身,伸出手臂將我整個人從床上攬進懷裏。
我的頭無力地向後仰倒,後頸僵直得像一塊風幹的木板。
"修宴乖,聽話。"
裴昭華把我的腦袋靠在她的肩窩上,寬大的手掌在我冰涼的後背上輕輕拍撫。
"我知道你委屈,怪我剛才沒護著你。"
"等婚禮結束,你想去巴黎還是冰島,我都陪你去,好不好?"
她的體溫隔著薄薄的禮服傳到我冰冷的軀殼上。
曾經,隻要她這樣抱著我輕聲細語,我再大的委屈都會煙消雲散。
上個月,賀延深半夜喝醉打來電話,裴昭華丟下發高燒的我開車趕去酒吧。
我紅著眼眶問她到底誰更重要。
裴昭華也是這樣抱著我,滿眼心疼地說:
"延深遇到麻煩想不開,我那是去救人。"
"修宴,你是要跟我過一輩子的丈夫。"
"他隻是哥們,你怎麼就不明白呢?"
如今,我終於明白了。
他是一個幌子,卻吹熄了我所有的生機。
裴昭華抱了我一會兒,見我依然耷拉著眼皮沒有任何回應,眉宇間終於浮現出一絲疲憊。
"媽,大姐二姐,你們先出去吧。"
裴昭華輕輕將我放平在枕頭上,拉起厚厚的被子將我嚴嚴實實地裹住。
"敬酒的事我一個人扛,就說修宴急性胃炎,去醫院掛水了。"
嶽母狠狠瞪了我一眼,甩手摔門而去:
"沒規矩的東西,大喜日子淨添晦氣!"
二姐歎了口氣,拍了拍裴昭華的肩膀:
"昭華,委屈你了,回頭我一定好好教訓這小子。"
他們再次離開,房門被輕輕帶上。
賀延深落後一步,站在床尾冷笑著盯著我的屍體:
"陸修宴,你真有種。"
"不過你以為裝死就能讓昭華一直護著你嗎?等會兒有你好看的!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