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修宴這小子,脾氣真是越來越大了。"
二姐陸臨霜的聲音在走廊盡頭隱隱約約傳回來。
我飄在天花板下,看著自己那具漸漸失去溫度的軀體。
大姐陸昭雲和二姐陸臨霜,曾經是最疼愛我的姐姐。
七歲那年,我被鄰居家的惡犬嚇哭了整整三天。
大姐逃課翻牆去把那條狗攆出了兩條街。
二姐省下大半年的零花錢,給我買回了一整套心心念念的模型玩具。
她們曾經拍著胸膛向爸媽保證:
"誰敢讓修宴受一點委屈,我們姐妹倆就打斷誰的腿!"
可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?
是從賀延深以裴昭華"異父異母的親哥們"身份,大搖大擺闖進我們生活的那天起。
賀延深大大咧咧地勾著我兩個姐姐的肩膀稱兄道妹。
他可以毫無顧忌地喝裴昭華杯子裏的水,可以半夜發語音讓裴昭華開車去給他換輪胎。
每次我不適地提出抗議,大姐總會敲我的腦袋:
"修宴,延深性格大大咧咧,心眼粗,你別跟個怨夫似的斤斤計較。"
二姐也會皺眉訓斥我:
"延深為了幫昭華拉投資,在酒桌上喝到胃出血。"
"他對昭華有恩,你怎麼這麼容不下人?"
裴昭華更是摟著我,一遍遍在我耳邊保證:
"修宴,我和他認識十年了,要是能有事早有了。"
"在我心裏,延深是好哥們,你才是我明媒正娶的丈夫。"
可就是這個"哥們",一次次把我的底線踩得粉碎。
哢噠一聲,房門再次被推開。
賀延深帶著男造型師走了進來。
"動作快點,昭華催著呢,趕緊把他的死人臉收拾一下。"
賀延深坐在梳妝台前,隨手撥弄著我的定製袖扣。
造型師快步走到床前,伸手去扶我的肩膀:
"陸先生,該補......啊!"
造型師的手剛碰到我的臉頰,整個人就像觸電般猛地縮了回去。
"賀、賀先生,新郎的體溫不對勁!"
造型師臉色煞白,結結巴巴地後退了兩步。
"他的身上太硬了,而且......而且好像沒有呼吸了!"
賀延深挑起眉梢,大步走過來。
他不屑地嗤笑一聲,伸出食指狠狠戳在我的額頭上。
"大驚小怪什麼啊?"
"他這是重度低血糖,加上跟我們賭氣呢。"
賀延深轉頭拉開抽屜,翻出一支男士潤唇膏,粗魯地掰開我的下巴。
我的下頜關節已經出現屍僵,發出一聲極輕微的脆響。
賀延深毫不在意,按著我的嘴唇用力塗抹:
"給老子裝什麼裝?"
"陸修宴,今天全場上千號有頭有臉的人,你敢砸昭華的場子試試!"
潤唇膏被胡亂蹭在我青紫發黑的嘴唇上。
深色的修容粉被賀延深胡亂撲在我的臉上,掩蓋了逐漸泛起的斑駁灰白。
造型師站在旁邊,手指不停發抖:
"賀先生,要不......要不叫救護車吧?真的不太對......"
賀延深一把將修容盒砸在桌上,厲聲打斷他:
"叫什麼救護車?"
"大喜的日子叫救護車,你是咒昭華家破人亡嗎?!"
"他就是想把事情鬧大,逼昭華把我趕走!"
賀延深一把扯下床頭的禮帽紅綢,兜頭罩在我冰冷僵硬的臉上。
"閉緊你的嘴,拿了錢就滾出去。"
"要是敢在外頭亂嚼舌根,我讓你在整個江城混不下去!"
造型師嚇得連連點頭,抓起工具箱連滾帶爬地逃出了婚房。
賀延深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皮衣領子,對著鏡子理了理頭發,冷笑一聲轉身離開。
"想搶風頭?"
"門都沒有,你就在這兒乖乖躺到散席吧!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