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那場火最終被宮人們撲滅了。

兩匹價值連城的雪蠶絲化為了一堆焦黑的灰燼。

蕭策沒有罰我，甚至沒有在宮人麵前對我大聲斥責一句。

他隻是用那種極其失望、極其疲憊的眼神看了我許久，最後拂袖而去。

當晚，他宿在了徐采薇的偏殿。

第二天一早，消息便傳遍了前朝後宮。

內務府的太監們見風使舵，鳳儀宮的早膳送來時，不僅冷透了，連份例裏的燕窩都少了一半。

拂雲氣得在殿內抹眼淚。

“他們這是欺人太甚！娘娘還沒被廢呢，這群狗奴才就敢克扣鳳儀宮的東西！”

我慢條斯理地喝著冷粥，淡淡道。

“他們沒做錯，這宮裏從來隻認寵，不認位。”

正說著，殿外傳來一陣喧嘩。

徐采薇在兩名宮女的攙扶下走了進來。

她眼眶通紅，臉色蒼白得像紙，走三步便要喘上一喘。

“民女給皇後娘娘請安。”

她盈盈拜倒在地，語氣誠懇至極。

“聽聞娘娘昨夜為了民女的藥引，與陛下起了爭執，還燒了進貢的貢品。”

“民女心中惶恐不安，特來向娘娘請罪。”

我放下粥碗，看著她那張楚楚可憐的臉。

“請罪？你何罪之有？”

徐采薇咬了咬下唇，眼淚說掉就掉。

“是民女福薄，不該貪戀陛下的垂憐，更不該貪圖那珍貴的雪蠶絲。”

“民女自知罪孽深重，今日已經求了陛下，準民女挪出偏殿，去冷宮旁邊的偏僻院落居住，絕不敢再礙娘娘的眼。”

話音剛落，蕭策的身影便出現在了殿門口。

他顯然是剛下早朝，連朝服都未曾換下。

聽到徐采薇這番話，蕭策快步走進來，眼底滿是憐惜。

“胡鬧！你身子虛弱，冷宮那種陰寒之地豈是你住的？”

徐采薇順勢軟軟地倒在蕭策懷裏，哭得梨花帶雨。

“陛下，民女不能再讓您和娘娘因為民女離心了。”

“娘娘自幼嬌貴，容不得沙子，民女低賤如泥，怎配讓娘娘受委屈？”

蕭策將她扶穩，轉頭看向我，眉頭微擰，語氣裏帶著指責。

“令儀，采薇為了平息你的怒火，寧可去冷宮受凍。”

“你如今貴為皇後，心胸難道還不如一個民間孤女寬廣嗎？”

我坐在主位上，靜靜看著他們演這出苦肉計。

“陛下若是覺得委屈了她，大可以直接下旨封她為貴妃，甚至將這中宮之位讓給她。”

蕭策臉色微沉，低聲嗬斥。

“越說越不像話了！”

“朕早就說過，中宮之位永遠是你的，誰也越不過你去。”

“采薇隻要一個容身之所，朕也隻想全了恩義，你為何非要將所有人都逼到絕境？”

我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袖。

“逼到絕境的人，從來不是我。”

“陛下既然這麼心疼她，今晚的宮宴，不如就帶她一同出席吧。”

今晚是中秋宮宴，百官偕命婦朝賀。

往年，唯有我和蕭策並肩坐在最高處的龍鳳雙椅上。

蕭策聽到我的話，神情微微一滯，隨後溫聲道。

“中秋宮宴是國宴，規矩不可廢，采薇沒有品級，自然不能坐上席。”

徐采薇適時地輕聲開口。

“民女能在偏殿遠遠看著陛下與娘娘琴瑟和鳴，便已知足了。”

蕭策眼底閃過一絲愧疚，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
那一幕，刺眼極了。

我收回目光，不再看他們一眼。

當晚的乾元殿，燈火通明，絲竹管弦不絕於耳。

百官跪拜，高呼萬歲千秋。

我穿著大紅色的鳳袍，坐在蕭策身側，神情端莊得體，挑不出半分錯處。

酒過三巡，偏殿忽然慌慌張張跑來一名小太監，跌跪在禦前。

“啟稟陛下！徐姑娘......徐姑娘舊疾複發，口吐鮮血，昏死過去了！”

蕭策手中的金樽驟然落地，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
滿殿的絲竹聲戛然而止，百官麵麵相覷。

蕭策霍然起身，連看都沒看我一眼，拔腿就往殿外衝。

“陛下！”

老宰相忍不住出聲提醒。

“中秋國宴，百官在此，陛下離席恐有不妥！”

蕭策腳步未停，聲音冷冽而焦急。

“人命關天，諸卿自便，皇後在此主持大局即可！”

明黃色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。

滿堂賓客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，有同情，有看好戲，有幸災樂禍。

身側的龍椅空蕩蕩的，還殘留著一絲龍涎香的氣息。

我坐在高高的鳳椅上，端起麵前的一杯冷酒，一飲而盡。

拂雲走上前，聲音帶著哭腔。

“娘娘，百官都在看著，咱們怎麼辦？”

我放下酒杯，環視著殿下神色各異的眾人，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。

“既然陛下走了，那本宮也該退席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