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嫌臟?”
蕭策站在原地,眼底的溫度一點點冷卻下去,可他依舊保持著帝王的從容與修養。
“楚令儀,朕念你昔日情分,處處包容你的脾氣。”
“可你如今為了一塊玉佩,摔了象征中宮之位的鳳冠,是不是太任性了?”
徐采薇在一旁嚇得跪倒在地,單薄的肩膀不住顫抖。
“陛下息怒,都是民女的錯,娘娘摔鳳冠全因民女而起,民女明日便出宮,絕不礙娘娘的眼。”
蕭策彎下腰,極有分寸地虛扶了她一把,聲音溫和如春風。
“與你無關,你先回偏殿歇著,外頭風大,莫要又發了心絞痛。”
徐采薇抹著眼淚,一步三回頭地退了出去。
殿內隻剩下我和蕭策兩個人。
地上的鳳冠碎珠滾落在龍靴旁,蕭策低頭看了一眼,抬腳邁了過去。
“令儀,你小時候的舊毛病,怎麼到了如今還沒改掉?”
他走到我麵前,聲音放緩,像是在勸慰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。
“你娘分了半塊糖糕給妹妹,你把整盒糖糕踩碎。”
“你爹抱了庶弟,你砸了長命鎖。”
“你總覺得世間所有東西都該獨屬於你一個人,若不能完全得到,寧可全毀了。”
我迎著他的目光,平靜地回答。
“是,我生來就是這個性子,陛下娶我那日,便一清二楚。”
蕭策揉了揉眉心,長長地呼出一口氣。
“那是從前。”
“如今朕是天子,你是母儀天下的皇後。”
“天子富有四海,心係蒼生,朕不可能永遠像當年潛邸時那樣,眼裏隻有你楚令儀一個人。”
我看著他腰間空空如也的絛帶。
那裏曾經掛著我繡的荷包、我打的絡子、我雕的玉佩。
如今,全換成了江南織造進貢的素雅花色,那是徐采薇最愛的紋樣。
“陛下說得對。”
我輕聲開口。
“天子富有四海,可我的心,隻有針尖那麼大。”
蕭策似乎被我的冷淡刺痛了一下,語氣裏多了一絲不耐,但依舊維持著斯文的表象。
“下個月是你的生辰,內務府送來的江南進貢的雪蠶絲,朕原本打算全留給你做鳳袍。”
“但采薇的心悸之症,需要用雪蠶絲入藥做引子。”
“朕方才批了條子,撥了半匹去太醫院。”
“剩下的大半匹,足夠給你裁一件極華美的禮服了,朕對你,何曾有過半分虧欠?”
我看著蕭策,心中一片荒蕪。
多大方啊。
分我大半匹,分她半匹。
就如同當年的半塊糖糕,娘親溫柔地摸著我的頭說:
“令儀最懂事了,分給妹妹一口,剩下的都是你的。”
可我不懂事。
我從來都不要別人挑剩下的,也不要和別人共享的。
“內務府的人還沒送去太醫院吧?”
我問。
蕭策神色微鬆,以為我終於妥協了。
“還沒,正放在側殿驗看。”
我轉身朝側殿走去,蕭策跟在我身後。
側殿的案幾上,整整齊齊碼放著兩匹流光溢彩的雪蠶絲,在燈火下泛著皎潔如月的光暈。
管事太監正拿著剪刀,準備按照皇上的旨意裁切。
見我走進來,太監連忙跪地請安。
“奴才參見皇後娘娘,參見陛下。”
我走上前,伸手摸了摸那冰涼柔滑的緞子。
“這是進貢的全部了?”
太監恭敬回答。
“回娘娘的話,今年江南遭了蟲害,統共就成了這兩匹,千金難求。”
蕭策站在我身側,語氣帶著施舍般的溫和。
“令儀,朕知道你喜歡白色的料子,特意叮囑他們全送進鳳儀宮,分給采薇一些,也是為了全了救命之恩的體麵。”
我笑了笑,抬手拿起旁邊燭台上的蠟燭。
在蕭策錯愕的目光中,我將燃燒的燭火直接按在了雪蠶絲上。
上好的絲綢極易引燃,火苗瞬間竄起,火光將整間側殿照得通亮。
管事太監嚇得魂飛魄散,尖叫著想要撲火。
“別動。”
我冷冷開口,眼神沒有一絲溫度。
蕭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眉頭緊緊鎖死,聲音終於有了波瀾。
“楚令儀!你瘋了?那是能救命的藥引!”
我看著火光倒映在他驚怒交加的眼底,聲音輕得像一陣風。
“踩爛的糖糕我不吃,分出去的絲綢我不要。”
“陛下,您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明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