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日,我剛走進禮部,周家人已經到了。
秦柔扶著婆母,周允文站在最前麵。
他昨夜還被錢莊堵門,今日卻穿得光鮮,仿佛隻要這身世子服沒脫,旁人就得高看他一眼。
婆母見了我,立刻板起臉。
“令儀,你鬧也鬧了,氣也出了。”
“認子文書是家事,你當著大人的麵說句認了,別把侯府的臉丟到外頭。”
我看向她。
“老夫人弄錯了。”
“丟侯府臉的,從來不是我。”
禮部主事將一份文書推到我麵前。
上麵寫得清清楚楚。
靖安侯正妻謝氏,膝下無子,自願將周允文記在名下,視作嫡子,求請承襲爵位。
落款處蓋著我的私印。
周允文搶先開口。
“父親說過,夫人早就同意了。”
“您昨日帶人離府,不過是舍不得那些銀子。”
秦柔也紅著眼睛勸我。
“夫人,我知道您心裏不好受。”
“可允文已經叫了您二十年母親,您就當可憐孩子,別毀了他的前程。”
我差點聽笑了。
周允文進府不過半年。
他何時叫過我二十年母親?
禮部主事的臉也沉了下來。
“謝夫人,這印可是您的?”
“不是。”
婆母猛地拍桌。
“謝令儀!”
“你非要把事情鬧大嗎?”
“侯府養了你二十年,你連這點情分都不顧?”
我從袖中取出一張官府憑證,放到桌上。
“三年前,我的私印丟過。”
“當時我已經去順天府報失,舊印作廢,又重新刻了一枚。”
“這份認子文書上蓋的,是三年前那枚舊印。”
屋裏頓時安靜了。
周允文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了下去。
禮部主事拿起憑證,仔細看過日期,又讓人取來我現在的私印。
兩枚印一對,果然不同。
他抬頭看向周家人。
“偽造侯夫人印信,上報虛假認子文書,騙取爵位。”
“此事可不是一句家事能糊弄過去的。”
秦柔慌了。
“不是我做的!”
她轉頭抓住周允文。
“你快說,這份文書是從哪兒來的?”
周允文嘴唇發白,半天才擠出一句。
“是父親給我的。”
婆母立刻護著兒子。
“硯川病糊塗了,許是拿錯了印。”
我點了點桌上的文書。
“寫錯字叫拿錯。”
“翻我舊物,找到廢印,再蓋在認子文書上,這叫造假。”
禮部主事當即命人封存文書。
爵位承襲之事暫停查驗。
周允文身上的世子服,也被當場扒了下來。
他死死拽著衣襟。
“我是父親的長子!”
“爵位本來就該是我的,你們憑什麼扒我的衣服!”
官差一腳踹在他膝後。
“聖上還沒準,你算哪門子世子?”
周允文撲通跪地。
昨日還在侯府裏接受下人磕頭的人,今日連腰間的玉佩都被摘了。
我從他身邊走過,他忽然伸手拽住我的裙角。
“夫人,你非要趕盡殺絕?”
我低頭看他。
“認子文書是我偽造的?”
“債是我借的?”
“你們搶的時候叫理所應當,出事了就叫我趕盡殺絕?”
我抽回裙角。
“周允文,便宜不能隻讓你一個人占。”
“挨打也得站穩。”
走出禮部時,春桃迎了上來。
“夫人,侯府那邊放出話,說您侵吞周家祖產,卷走了百萬家財。”
我一點也不意外。
銀子補不上,爵位又懸了。
他們隻能先把臟水潑到我頭上。
“去請周氏族長。”
我說。
“他們既然想算賬,那就當著全族的麵,一筆一筆算清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