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京中人人都知道,我是個扶不上牆的懶主母。
夫君養外室,我懶得查。
婆母挪用嫁妝,我懶得問。
外室帶著兩個兒子登堂入室,我也隻是讓人騰出了東院。
二十年來,侯府上下都以為我除了睡覺,什麼都不會。
直到夫君病重,當著全族的麵,把爵位、田莊和鋪子全部交給外室長子。
他怕我糾纏,逼我在分家書上按下手印。
我痛快地簽了。
外室母子喜極而泣,婆母也誇我總算懂事了一回。
我讓陪嫁的掌櫃、賬房和管事全部收拾東西,跟我離府。
夫君終於慌了。
“他們走了,侯府的產業怎麼辦?”
我打了個哈欠。
“自然由新世子接手。”
“對了,城南鋪子的貨款、京郊莊子的虧空,還有侯府欠下的三十萬兩銀子,我也一並寫進分家書了。”
“這些年,您拿我的嫁妝養他們母子。”
“如今我不要了。”
“您為親兒子掙下的爵位、花掉的銀子、欠下的債——我保證,一樣都不會落到我頭上。”
......
我離開侯府不到兩個時辰,周硯川便派人來請我。
來的是外室長子周允文。
他剛得了爵位,已經換上了世子的錦袍,腰間玉佩晃得人眼疼。
“父親病重,母親忙著侍疾,祖母讓我來問問,府裏的庫房鑰匙在哪兒。”
我正躺在榻上曬太陽,頭也懶得抬。
“庫房不是留給你們了嗎?”
周允文皺了皺眉。
“庫房是空的。”
“那就對了。”
侯府那個庫房,早在十年前就空了。
周家祖上留下的田產,被婆母賣得隻剩三百畝。
府裏這些年吃的、穿的、逢年過節送出去的禮,都是從我的陪嫁鋪子裏支。
他們守著一間空庫房,卻以為自己守著金山。
周允文語氣沉了下來。
“夫人,父親已經把產業交給我,你帶走掌櫃和賬房,是存心讓我難堪嗎?”
我終於抬眼。
“你接的是產業,不是我養了二十年的人。”
“想讓他們替你幹活,去問他們願不願意。”
他被堵得臉色發青。
身後的老賬房笑了。
“世子爺,老奴的身契在夫人手裏,月錢也是夫人給的。”
“侯府二十年沒發過一文錢,您拿什麼留人?”
周允文冷笑。
“我堂堂侯府世子,還缺幾個下人?”
他甩袖走了。
半個時辰後,陪嫁丫鬟春桃匆匆進來。
“夫人,侯府亂了。”
府裏原本有一百三十多個下人。
跟我走了九十七個。
剩下那些不是周家的家生子,就是秦柔母子從外麵帶回來的。
廚房不會開宴,馬廄沒人喂馬,就連周硯川每日要喝的藥,都沒人知道該去哪家藥鋪抓。
秦柔氣急之下,讓人去城東的藥鋪賒賬。
掌櫃隻回了四個字。
“舊賬先清。”
她又派人去了米行、肉鋪、綢緞莊。
得到的都是同一句話。
“往後現銀現貨。”
婆母當場砸了一套茶具。
“反了!全反了!”
可這才哪兒到哪兒。
天剛擦黑,京中六家錢莊同時堵上了侯府大門。
他們手裏拿著分家書,還有周硯川親手按下的印。
城南鋪子欠貨款八萬兩。
京郊莊子欠佃農工錢兩萬兩。
侯府這些年修園子、辦壽宴、替周硯川打點官場,又借了二十萬兩。
一共三十萬兩。
如今全落在了新世子頭上。
周允文拿著分家書,手都在抖。
“這不是給我的產業嗎?怎麼全是債?”
錢莊掌櫃樂了。
“世子爺,天底下哪有隻接銀子,不接賬的好事?”
“白紙黑字寫著呢,鋪子、田莊和所欠銀錢,全歸您。”
周硯川在病床上聽完,一口血咳在了被子上。
他連夜讓人傳話。
“叫謝令儀回來!”
我正在吃晚飯。
桌上隻有一碗清粥,兩樣小菜。
比在侯府時舒坦多了。
來人跪在門外,急得滿頭是汗。
“夫人,侯爺說,夫妻一場,您不能真看著侯府被逼死。”
我夾了一筷子筍絲。
“告訴他,分家書是他逼我簽的。”
“現在後悔,晚了。”
話音剛落,門外又來了一名官差。
“謝夫人,禮部查到靖安侯府上報世子時,用了您的認子文書。”
“還請您明日去衙門一趟,驗明印信。”
我手裏的筷子停了一下。
認子文書?
我可從沒認過周允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