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抽回手,認真看了裴昭片刻。
“我記不清了。”
裴昭跪在碎瓷之間,眼底第一次浮出真正的慌亂。
“明華,你到底怎麼了?”
父皇卻沒有給他追問的機會。
禁軍將他押去殿外,皇姐也被太醫護送回宮,春宴就此散去。
我跟著父皇進了禦書房。
案上擺著那封和離奏疏,邊角已經被父皇攥出褶皺。
“你若不願,朕現在便治裴昭欺君之罪。”
“還有你皇姐,她做出這種事,不配再讓你替她求情。”
父皇越說越怒,我卻隻覺得疲憊。
從前的我一定會跪下來替皇姐辯解,也會想起裴昭劫下囚車時滿身的血。
如今那些事仍在腦中,卻像寫在史冊上的舊聞,與我隔著很遠。
“兒臣隻求和離。”
父皇盯著我看了許久。
“你當真舍得?”
我沒有回答舍不舍得,隻將自己的名字寫在奏疏末尾。
朱筆落下時,心口忽然傳來一陣鈍痛。
一幅大婚時的畫麵從眼前閃過。
裴昭掀開蓋頭,似乎握著我的手說了一句話。
可我還沒聽清,那道聲音便散了。
和離聖旨在暮色降臨前送進了公主府。
皇姐不顧太醫阻攔,披著鬥篷趕來找我。
她跪在殿中,將聖旨緊緊抱在懷裏。
“明華,隻要你說一句後悔,皇姐立刻去求父皇收回旨意。”
“這個孩子我可以不要,裴昭我也可以不要。”
她說得決絕,手卻一直護在小腹前。
我看著那個動作,忽然覺得可笑。
“阿姐若真舍得,今日在禦花園便不會求我救他。”
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。
裴昭隨後而來,身上還穿著沾有酒漬的官袍。
他沒有看聖旨,隻將一枚銅製令牌放到桌上。
“這是公主府的出入令。”
“和離後,我仍會時常來看你。”
“你若遇到麻煩,也可以像從前一樣讓人去裴府尋我。”
他說得理所當然,仿佛換了一紙婚書,我們之間便可以退回兄妹或故交。
我拿起令牌,遞給身後的侍衛。
“換掉府中門令。”
“從今日起,沒有本宮允許,裴大人不得入內。”
裴昭猛地抬眼。
“明華,我並非要拋下你。”
“我隻是不能讓皇姐腹中的孩子沒有名分。”
“所以你既想做她的夫君,也想繼續做我的依靠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裴昭,世上沒有這樣的好事。”
他嘴唇動了幾次,最終沒有說出反駁的話。
我命人打開庫房,將裴昭留在府中的弓、劍、朝服與書冊一一搬出。
牆上還掛著一幅我們大婚後畫的合像。
畫中的我依偎在他身側,笑得毫無防備。
裴昭伸手攔住內侍。
“這幅畫留下。”
“明珠,這是我們成婚那年......”
我直接打斷他:“裴大人既然舍不得,便把畫帶走,以前的事就不必再提了。”
裴昭皺緊眉頭。
“明華,你還要置氣到什麼時候?”
“隻要你不再鬧,等皇姐平安生下孩子,我們仍能像從前一樣相處。”
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神情,忽然明白他從未覺得自己會真正失去我。
在他眼裏,我的冷淡不過是一場遲早會消散的脾氣。
我沉默許久到底沒有爭辯。
很快,我就會忘記他了,一切都沒有爭辯的必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