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裴昭沒有聽清,微微蹙起眉頭。
“明華,你方才說什麼?”
我正要回答,宮中內侍卻在殿外高聲通傳。
父皇設下春宴,命我們三人即刻入宮。
皇姐攥緊玉佩,臉上的血色退了幾分。
她的喜脈尚未公開,這場臨時召見顯然不是為了賞花。
入宮的馬車上,裴昭始終坐在皇姐身側。
車輪碾過石縫時,皇姐身子一晃,他立刻抬手護住她的小腹。
“慢些。”
皇姐看了我一眼,輕輕推開他。
“明華還在這裏。”
裴昭的手頓了一下,卻沒有解釋。
車廂裏安靜下來,隻剩白玉麒麟撞在皇姐腰間的細響。
到了禦花園,席間已經坐滿宗室親眷。
父皇沒有提脈案,隻問皇姐為何連著數日告假。
皇姐剛要起身,臉色突然一白。
她腳下踩住曳地裙擺,整個人向石階下栽去。
裴昭幾乎同時離席,越過我將她抱進懷中。
桌案被撞翻,酒盞碎了一地。
皇姐伏在他胸前,手還緊緊護著小腹。
四周的說笑聲徹底停了。
父皇盯著裴昭落在她腰間的手,神色一點點沉下去。
“裴昭,你倒是比朕這個父親還要緊張長公主。”
裴昭鬆開手,跪在碎瓷之間。
“臣隻是一時情急。”
一名宗親夫人卻盯著皇姐腰間的玉佩驚呼。
“這不是明華公主送給駙馬的護身玉嗎?”
無數目光瞬間落在我身上。
皇姐下意識想遮,裴昭卻先開了口。
“玉佩是明華送給皇姐安胎的。”
安胎二字落下,滿園死寂。
父皇猛地站起身。
皇姐跪了下去,眼淚也隨之落下。
裴昭轉頭看向我,眼底帶著近乎懇求的急切。
“明華,你告訴陛下,我們早已商議和離。”
“你也同意皇姐留下這個孩子。”
直到此刻,他仍想讓我替他們把醜事變成一場體麵的成全。
皇姐哭著抓住我的衣袖。
“明華,孩子已經三個多月了。”
“父皇盛怒之下若賜下落胎藥,他會沒命的。”
我低頭看著她發白的指節。
枯井裏的黑暗忽然從記憶深處湧上來。
有人用身體擋住井口落下的碎石,也有人死死捂住我的嘴,不許我哭出聲。
我知道那個人是皇姐。
可奇怪的是,我已經感受不到當時依偎在她懷裏的安心。
父皇厲聲問我。
“明華,他們說的可是真的?”
我從袖中取出裴昭早已寫好的奏疏,卻沒有按照他的安排認下那些罪名。
“和離是真。”
“兒臣體弱、不堪婚事束縛,卻是假。”
裴昭臉色驟變。
我將奏疏放在父皇案前。
“孩子的父親是誰,皇姐為何需要安胎,應當由他們親口向父皇解釋。”
父皇命人將皇姐送去偏殿,又讓裴昭跪在禦花園中。
我經過他身側時,他忽然握住我的手腕。
“明華,你忘了是誰從和親路上救你回來的嗎?”
我停下腳步。
記憶裏確實有一輛燃燒的囚車,也有一個渾身是血的人劈開鎖鏈,將我從屍堆裏抱出來。
可那個人的臉已經模糊得看不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