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定位器怎麼忽然有一分鐘信號斷連,係統報警了。”
遊輪的副大副敲門走進來,手裏拿著平板電腦,語氣有些猶豫。
“薑先生,剛剛逃生艇經過黑礁海域邊緣,信號波段出現異常波動,顯示艙內氣壓有極速外泄的記錄。”
大廳裏的音樂停了半拍。
薑硯舟靠在吧台邊,漫不經心地搖晃著杯子裏的冰塊。
“黑礁區磁場本來就不穩定,設備抽風是常事。”
“再說了,那艘救生艇是最高級密封艙,就算被大浪掀翻也能自動回正,艙壓外泄能有什麼大礙?”
副大副欲言又止:“可是......”
“行了,別在這危言聳聽。”
薑敘白冷冷打斷,隨手從皮夾裏抽出一疊小費塞過去。
“小漁好不容易脫敏成功,別拿這種小故障掃大家的興,去盯好遊輪引擎,確保半小時後準時靠岸。”
副大副看了看手裏的錢,隻能咽下到嘴邊的話,躬身退了出去。
我浮在裴淮之身側,看著他下意識滑開手機。
屏幕上是我的微信對話框。
最後一條消息停留在四天前我被騙上船的那一刻:
【淮之,我真的不能去海上,我求求你放我下船好不好?我呼吸不過來了......】
而裴淮之當時的回複冰冷刺骨:
【薑小漁,適可而止。青禾為了這次出海訂票忙前忙後,你能不能別總是像個巨嬰一樣掃所有人的興?】
那條語音之後,我把手機鎖進了船艙抽屜。
這三天裏,我因為急性應激反應引發高燒,在昏暗狹窄的房間裏嘔吐得膽汁發綠。
沒人來看過我一眼。
他們端著海鮮拚盤在陽光甲板上給蘇青禾慶祝自媒體粉絲破百萬。
直到今天淩晨,警報撕破夜空。
我以為是真的海難。
我以為十五年前的慘劇再次重演。
那一刻,我是真的打算把生還的機會留給他們。
我想著,爸爸媽媽死在海裏,哥哥們和淮之是我活在這世上唯一的牽絆。
他們活著就好。
可當我被彈射入海,在窒息的絕望中拚命解開安全帶跳入冰冷巨浪想去找他們時。
我看到的,是他們身姿矯健地潛遊在海水中,舉著那塊塗著熒光漆的荒謬木牌。
那一刻,心臟徹底空了。
“淮之哥,小漁放在床頭櫃的那個日記本,我剛才幫你收起來了。”
蘇青禾從手提包裏掏出一本磨損嚴重的牛皮日記本,還有兩板抗抑鬱藥物。
“她天天寫這些深海沉沒的噩夢,把藥當飯吃,長此以往神經怎麼受得了?”
裴淮之伸手接過,隨意翻了兩頁。
裏麵全是我七歲以後的絕望與恐懼,還有每一筆記錄著他們為了偏袒蘇青禾,將我一次次棄之不顧的日期。
裴淮之眉頭越皺越深,眼底劃過一抹煩躁。
“病態。”
他冷聲評價,隨後將厚厚的日記本連同那些抗抑鬱藥,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。
“這些心理安慰劑和自我感動的垃圾,留著隻會讓她沉溺過去。”
“脫敏之後,她的人生必須重新開始。”
薑敘白讚許地點頭。
“淮之說得對,斷舍離才能讓她真正長大。”
“等她成了裴太太,就該學著青禾這樣大方得體,別整天像個怨婦一樣翻舊賬。”
遊輪的長鳴汽笛在這時驟然拉響。
轟鳴聲震碎了甲板上的海風。
母港璀璨的燈火已經清晰可見。
岸邊甚至拉起了五彩斑斕的迎接彩燈,那是薑硯舟提前安排的儀式。
蘇青禾興奮地從沙發上跳起來,拉住裴淮之的衣角。
“靠岸了!淮之哥,快把求婚鮮花拿上!”
“我猜小漁現在肯定正坐在逃生艙裏,一邊擦眼淚一邊祈禱著我們出現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