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敘白哥,小漁回到岸上要是真生氣不理我們怎麼辦呀?”
蘇青禾換上了一條淺白色的羊絨長裙,捧著一杯熱可可坐在遊輪貴賓廳的沙發中央。
她發梢微卷,妝容精致,絲毫看不出半點剛經曆過所謂生死抉擇的痕跡。
“她敢。”
薑敘白坐在她身旁,手裏正細致地幫她剝著一隻手掌大的帝王蟹腿。
“她要是不懂事,我就停掉她所有的信用卡。”
“這些年咱們薑家哪樣虧待她了?要不是青禾你一直從中周旋,她早就被慣成廢人了。”
我懸在吊燈下方,看著那根飽滿雪白的蟹肉被遞進蘇青禾嘴裏。
薑敘白記性真好,他記得蘇青禾海鮮過敏不能吃蝦,卻嗜吃熟蟹。
可他似乎早就忘了,我患上海難創傷後,連聞到任何海生甲殼類的腥味都會劇烈嘔吐抽搐。
大二那年的夏天,蘇青禾組織海邊露營。
我坐在距離海岸線兩百米的帳篷裏,吃著幹麵包。
蘇青禾突然在淺灘裏撲騰大喊,說自己腿抽筋被退潮的海流卷走了。
裴淮之、薑敘白、薑硯舟三個人像瘋了一樣紮進海裏救人。
我也慌了神,不顧一切衝到棧橋邊想扔救生圈。
結果濕滑的棧橋木板斷裂,我整個人栽進了沒頂的浪潮裏。
深海的鹹澀瘋狂灌進喉嚨,七歲那年父母沉沒的絕望瞬間撕碎了我的理智。
我抓著救生圈的邊緣,拚命呼救。
“哥!淮之!救我!我沉下去了!”
可他們三個人團團圍著蘇青禾,把她托舉上了快艇。
蘇青禾靠在裴淮之懷裏,咳出幾口海水,眼淚汪汪地說:
“淮之哥,小漁好像掉下去了,快去救她......”
裴淮之頭都沒回,一把將她裹進毛毯。
“青禾你別說話,你嗆水嚴重必須立刻送醫!”
“小漁手裏抱著救生圈呢,淺水區淹不死人,她就是看你被救心裏不平衡,故意鬧著爭寵。”
他們開著快艇絕塵而去。
我在冰冷翻滾的海浪裏泡了整整四十分鐘,直到巡邏的漁民把我撈起來。
那天我高燒肺部感染,在ICU躺了三天。
醒來時,病房空無一人。
床頭櫃上放著一張字條,是薑硯舟留下的:
【星級酒店訂好了給青禾壓驚,你退燒了自己打車過來,別掃興。】
回憶像一把淬毒的鈍刀,在沒有心臟的靈魂上緩緩割扯。
“淮之,你在發什麼呆?”
薑硯舟拿著一瓶年份香檳走過來,碰了碰裴淮之手裏的高腳杯。
裴淮之靠在落地玻璃窗前,目光投向漆黑翻滾的海麵,指節無意識地摩挲著戒盒。
“沒什麼,剛才彈射鎖扣踢開的時候,小漁看的眼神有點不對。”
“她沒哭,也沒喊。”
“她就那麼直勾勾看著我,連救生衣的充氣閥都沒拉。”
蘇青禾聞言,放下手裏的熱可可,有些委屈地咬了咬下唇。
“淮之哥,你是在怪我主意出得太狠了嗎?”
“我真的隻是想幫她......心理醫生說了,這種重度深海恐懼,隻有模擬最極端的瀕死體驗,才能徹底擊碎心魔。”
“如果小漁怪我,大不了靠岸之後,我當麵給她下跪道歉......”
蘇青禾眼圈瞬間紅了,豆大的淚珠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“胡說什麼呢青禾!”
薑硯舟把香檳往桌上一砸,眉頭緊擰。
“你為了她熬夜查資料做脫敏方案,我們心疼你都來不及,你給她跪什麼?”
薑敘白也臉色一沉,看向裴淮之的目光帶著敲打。
“淮之,你別疑神疑鬼的。”
“小漁被我們寵壞了,慣會用那種受害者的眼神博同情。”
“她要不是被嚇懵了,怎麼可能乖乖呆在救生艙裏?”
裴淮之吐出一口濁氣,將杯中酒一飲而盡。
他走回沙發邊,抽了張紙巾輕柔地替蘇青禾拭去淚痕。
“青禾,我沒怪你。”
“等靠岸接到她,我讓她敬你三杯茶賠禮。”
“這是她欠你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