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從醫院包紮好傷口出來,陸沉把我抱上車。
他沒有再提禮服店的事,也沒有提溫淼。
隻是讓司機把車開得很慢。
“肩膀還疼嗎?”
他拿過一條薄毯,蓋在我的腿上。
我搖了搖頭。
“不疼。”
這不是賭氣,我是真的覺得沒那麼疼了。
當關於他求婚的記憶變得模糊不清時,那種因為被他拋下而產生的刺痛感,也隨之淡去了很多。
回到家,陸沉堅持要抱著我上樓。
我靠在床頭,目光落在梳妝台上。
那本《海妖錄》還靜靜地躺在抽屜裏。
第一樣羈絆是鮫骨梳,帶走的是求婚的記憶。
那麼剩下的兩樣是什麼?
我看了看自己的無名指。
那裏戴著一枚鑽戒。
這是我們結婚時,他親手為我戴上的。
會是它嗎?
陸沉拿著熱毛巾走出來,細心地替我擦拭著沒有受傷的手臂。
“我讓劉媽燉了魚湯,一會兒喝一點。”
他的聲音很低,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討好。
“阿音,你今天......很安靜。”
他終於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。
以往我若是受了這麼重的傷,早就縮在他懷裏哭得停不下來了。
“可能太累了。”
我閉上眼睛,不想看他那副深情的偽裝。
陸沉的手頓了一下,沒有再說話。
接下來的幾天,陸沉推掉了公司所有的應酬,寸步不離地守在家裏。
變著法地給我做好吃的,陪我看無聊的肥皂劇。
如果不是我在禮服店親眼看見他撲向溫淼,我幾乎要相信他愛我入骨了。
直到第四天的下午。
溫淼來了。
她按響門鈴的時候,陸沉正在廚房給我切水果。
溫淼手裏提著一個精美的禮盒。
看到我,笑得很甜。
“嫂子,我來看看你。”
她叫我嫂子,眼神裏卻滿是挑釁。
陸沉聽到聲音走出來,眉頭微微皺起。
“你怎麼來了?外麵風大,你的身體受得住嗎?”
溫淼立刻換上一副委屈的表情。
“我在家裏悶得慌,想來找沉哥挑幾幅畫,掛在我新搬的公寓裏。”
她說著,目光在別墅的客廳裏掃視了一圈。
“嫂子不會介意吧?”
我淡淡地說:“不介意。”
這棟別墅裏,除了我的臥室,牆上掛著的畫大多是陸沉從各地拍賣會上為我拍回來的。
陸沉放下手裏的水果刀,擦了擦手。
“那就挑兩幅吧,挑完早點回去休息。”
溫淼歡呼了一聲,拉著陸沉往二樓的畫室走。
我坐在沙發上,看著他們並肩上樓的背影。
十分鐘後。
二樓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犬吠聲。
接著是溫淼的驚呼。
“沉哥!救命!”
我站起身,還沒走到樓梯口,就看到一隻體型龐大的杜賓犬從畫室裏衝了出來。
那是陸沉養的狗“雷神”。
平時被訓得很乖,不知道今天為什麼突然發了狂。
它呲著牙,雙眼猩紅,直直地朝我撲了過來。
我下意識地往後退,但肩膀的傷讓我動作遲緩。
杜賓犬的爪子狠狠地搭在了我的肩膀上,正中我還沒愈合的傷口。
“啊——”
劇痛讓我瞬間跌倒在地。
我看著它張開血盆大口,朝我的脖子咬來。
“雷神!停下!”
陸沉在樓梯上喊著,卻沒有上前阻攔的意思。
杜賓犬沒有真的咬我,它尾巴卻掃過個了牆邊的壁爐開關上。
壁爐裏原本燃著的火苗,突然“轟”的一聲躥了出來。
火星濺落在旁邊的羊毛地毯上,瞬間燃起了大火。
火勢蔓延得極快,直接撲向了走廊盡頭的那間屋子。
那是我們的婚房。
裏麵存放著我們結婚時所有的紀念物,包括那件婚紗,和幾大本厚厚的相冊。
“阿音!”
陸沉轉身想要來扶我。
但火光已經照亮了整個二樓。
“沉哥!火!火燒過來了!”
溫淼尖叫著,死死地抱住陸沉的腰。
陸沉看了看火海,又看了看倒在樓梯口的溫淼。
他最終咬了咬牙,彎腰抱起溫淼,將她塞進了旁邊安全的洗手間裏。
那一刻,我被杜賓犬抓破的傷口疼得鑽心。
我疼得流出了眼淚。
第二顆淚珠,掉落在木質的地板上。
就在淚珠離體的瞬間。
我聽到婚房裏傳來玻璃炸裂的聲音。
熊熊大火吞噬了那間屋子。
我看著那橘紅色的火光,感受到手上的鑽戒在高溫的炙烤下,變得滾燙。
這不是第二樣羈絆。
第二樣羈絆,是那間婚房。
是大火燒毀的,那些關於我們相愛的所有痕跡。
記憶再次開始抽離。
我看著陸沉安頓好溫淼後,瘋了一樣地衝向火海,試圖用滅火器撲滅婚房的火。
他在火光中劇烈地咳嗽著,狼狽不堪。
我卻覺得他的身影越來越陌生。
我記不清我們是怎麼在一起的了。
記不清他曾經對我噓寒問暖的那些細節。
我隻知道,他是一個叫陸沉的男人。
他剛剛,又一次選擇先救了別人。
“阿音!沒事了!”
火被撲滅後,陸沉滿臉漆黑地跪在我身邊,試圖用手去碰我的傷口。
他看到了地板上的那顆淚珠。
熟練地撿了起來,甚至沒有看我一眼,就先轉頭去查看洗手間裏的溫淼。
“你還好嗎?別怕。”
他對外麵的溫淼說。
然後他才轉過頭,看著我流血的肩膀,聲音顫抖。
“對不起,阿音,是我的錯,我不該讓雷神跑出來。”
我看著他,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是嗎。”
“那麻煩你,下次演得像一點。”
陸沉的身體猛地僵住,他不可置信地抬起頭,對上了我毫無波瀾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