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火災過後的別墅彌漫著一股刺鼻的焦糊味。
陸沉連夜叫人來清理了現場,但那扇燒得焦黑的婚房門,像一塊醜陋的疤,怎麼也抹不掉。
溫淼連夜被送回了公寓。
走的時候,她還在哭哭啼啼地說不是故意的。
陸沉沒有像往常那樣柔聲哄她,而是冷著臉讓司機把她拉走。
他似乎終於察覺到了我身上某種不可逆轉的變化。
“阿音。”
他端著一碗清粥,坐在床邊,小心翼翼地吹涼。
“醫生說你這次傷得不輕,需要好好養著。這幾天公司的事我都交給副總了,我陪你在家。”
他試圖用這種近乎卑微的姿態來掩蓋他昨晚的下意識選擇。
我沒有接那碗粥,隻是靜靜地看著他。
在丟失了相愛和求婚的記憶後,我腦海中關於陸沉的形象變得非常單薄。
除了知道他是我的丈夫,他曾一次次地在我受傷時救下別人,剩下的,隻有厭倦。
“不用了。”
我轉過頭,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。
“你在這,我睡不好。”
陸沉的手指猛地收緊,骨節泛白。
“你還在生我的氣。”
他強扯出一個苦澀的笑。
“昨晚火勢太快,淼淼她有心臟病,受不了驚嚇。我隻是......”
“陸沉。”
我打斷了他毫無新意的辯解。
“我累了,想休息。”
他張了張嘴,最終還是放下了碗,默默地退出了房間。
關門聲響起的那一刻,我感到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我衝進浴室,趴在洗手池邊緣幹嘔起來。
什麼都吐不出來,隻有苦澀的酸水。
這種症狀已經持續了好幾天,我原本以為是連續受傷導致的身體虛弱。
但在水龍頭嘩嘩的水聲中,我突然意識到了什麼。
鮫人極難受孕。
但一旦受孕,母體便會變得極其脆弱,所有的法力都會自動流向腹中的胎兒。
我按著平坦的小腹,看著鏡子裏自己蒼白如紙的臉。
第三樣羈絆,不會是孩子吧。
我顫抖著手,給相熟的私人醫生發了條消息。
半小時後,醫生借著來給我換藥的名義,帶了驗血的儀器。
陸沉被我以“想吃城西那家老字號的雲吞”為由支開了。
“太太,恭喜您,懷孕七周了。”
醫生壓低聲音,眼裏滿是喜悅。
“不過您最近接連受傷,母體非常虛弱,一定要千萬小心,不能再受任何刺激。”
我坐在床上,聽著醫生的話,心底卻沒有半點喜悅。
隻有徹骨的寒意。
如果最後一樣羈絆是這個孩子。
那麼,要想徹底忘了陸沉,我必須失去他。
我閉上眼睛,眼淚無聲地滑落。
可這是我的骨血啊。
就在我猶豫不決的時候,門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。
陸沉提著食盒推門而入。
“阿音,醫生怎麼說?你臉色怎麼這麼差?”
他快步走過來,將食盒放在桌上,伸手想探我的額頭。
我下意識地往後躲了一下。
“沒事,腸胃不舒服而已。”
陸沉的眼底閃過一絲受傷,但他很快掩飾了過去。
“那就好。來,趁熱吃點。”
他打開食盒,雲吞的香氣飄了出來。
可就在這時,他的手機響了。
是溫淼的專屬鈴聲。
陸沉下意識地看了我一眼,走到陽台上接通了電話。
玻璃門沒有關嚴,溫淼嬌弱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進來。
“沉哥,我好醜......我的臉色太差了,明天的康複宴,我怕是去不了了。”
“沉哥,你來看看我好不好?”
陸沉的背影僵硬了一下。
他壓低了聲音:“淼淼,你別鬧,阿音還病著。”
“我沒鬧!沉哥,如果有那個東西,我明天就能漂漂亮亮地出席了,對不對?”
那個東西。
淚珠。
陸沉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我幾乎以為他會拒絕。
但他最終歎了口氣。
“等我。”
他掛斷電話,轉過身,對上我冷漠的視線。
“阿音。”
他的眼神躲閃。
“淼淼那邊出了點急事,我得去看看。”
“你乖乖把雲吞吃了,我讓司機留下來陪你。”
他甚至不敢看我的眼睛,匆匆拿了外套就往外走。
看著他的背影,我摸著小腹,最後的一絲不舍也徹底被掐滅。
他還要去拿最後一顆淚珠。
而我,就是那個提供淚珠的容器。
第二天,溫淼的康複宴在京城最大的酒店舉行。
陸沉給我派了車,說晚點在會場門口接我。
我坐上了那輛加長林肯。
車子駛入高架橋時,前方的路況突然變得混亂。
一輛重型卡車像是失控般,在車流中橫衝直撞。
司機驚恐地狂打方向盤。
我知道,這就是他安排的“意外”。
為了溫淼能在康複宴上容光煥發,他等不及了。
“砰!”
巨大的撞擊力讓我的身體猛地向前傾倒。
安全帶勒進皮肉,腹部撞上了前排的座椅。
撕裂般的劇痛從下腹部瞬間蔓延至全身。
溫熱的液體順著大腿根部流了下來,染紅了裙擺。
我疼得幾乎要暈死過去。
眼眶裏蓄滿了生理性的淚水。
第三顆淚珠,帶著絕望的血色,重重地砸在車廂的地毯上。
就在這一瞬間,我的世界安靜了。
所有的記憶,關於那個男人的笑,他的擁抱,他的承諾。
統統碎成了粉末,被風吹散得一幹二淨。
迷離間,我看到車門被暴力拉開。
一個穿著高定西裝的男人衝了進來。
他在看到我身下的血跡時,整個人像被抽幹了力氣,跪倒在車廂裏。
顫抖著手想要抱我,卻又不敢碰我。
目光落在那顆帶著血絲的淚珠上。
他沒有去撿。
隻聲音抖得不成樣子。
“阿音......對不起......我不知道......”
我看著眼前這個神情崩潰的陌生男人,疑惑地皺了皺眉。
“你是誰?”
男人準備擁抱我的動作,徹底僵在了半空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