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幾日後的宴會上。
花廳裏坐滿了人,嘉寧公主坐在裴珩身側,腰間仍係著那枚玉佩。
她見我進來,故意抬手按了按。
“宋姑娘不會舍不得吧?”
四周安靜下來。
裴珩正替她剝葡萄,聞言連頭都沒抬。
“她不是小氣的人。”
他總愛替我做決定。
小時候旁人搶我的風箏,他說不過是紙糊的,別計較。
後來表姐拿走母親留給我的鐲子,他也說一家人,何必鬧得難看。
仿佛我隻要難受,便是我不夠懂事。
我端起茶盞。
“公主喜歡,留著便是。”
裴珩抬頭看我。
他似乎沒想到我答應得這樣快,怔了一下,隨即笑了。
“這不就好了?早這樣,何必折騰。”
嘉寧公主伸手去接葡萄。
裴珩避開她指尖,將籽挑幹淨,才放進她麵前的小碟。
動作熟練得像做過許多次。
我低頭喝茶,茶水已經涼了。
宴到一半,蕭承晏從外麵進來。
他沒有當眾與我說婚事,隻把一張路引壓在我手邊。
“後日卯時出城,來得及嗎?”
我點頭:“來得及。”
裴珩隔著幾席望過來,目光落在那張路引上。
散宴後,他把我堵在廊下。
“七皇子找你做什麼?”
“有些事。”
“宮裏的事少摻和。”
他皺著眉,“他那個人看著溫和,心思未必淺。你別別人說兩句好話,就傻乎乎跟著走。”
雨絲飄進長廊,我攏緊衣袖。
“如果我真要跟他走呢?”
裴珩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。
“你連城西那家新開的點心鋪都不敢一個人去,還能跟他走?”
他抬手敲了一下我的額頭。
“別賭氣。”
我沒有躲。
這大概是最後一次了。
他見我安靜,語氣軟了些。
“你最近到底怎麼了?飯不好好吃,見了我也躲。是不是哪裏不舒服?”
說著,他抬手探向我的額頭。
他的眼睛近在咫尺,裏麵沒有不耐煩,也沒有責怪。
胸口那點早已熄滅的念頭,忽然又動了一下。
或許,他隻是沒看到第二封信。
我攥緊袖口,鼓足勇氣開口:
“裴珩,其實七皇子他——”
花廳裏驟然傳來一聲脆響。
緊接著,侍女驚呼:“公主!”
裴珩猛地回頭。
嘉寧公主打翻了茶盞,滾燙的茶水潑在手背上,白皙的皮膚頃刻紅了一片。
方才還停在我額前的手,立刻收了回去。
“你在這裏等我。”
他隻丟下這一句,便快步衝進花廳。
我站在原地,看著他握住嘉寧公主的手腕,催人取冷水、請太醫。
嘉寧公主疼得紅了眼,他便俯下身,不知低聲哄了句什麼。
她很快破涕為笑。
廊外的雨越下越密。
我等了一會兒,直到袖口被飄進來的雨絲洇濕,也沒等到他再回頭。
傍晚,裴珩派人送來一支銀簪。
小廝說:
“公子怕您還生氣。他說等忙完這兩日,就陪您重新挑一支。”
我接過銀簪,隨意放在桌麵。
“替我謝他。”
“您沒別的話了?”
我搖頭。
沒有了。
該說的,我說過。
隻是他每一次,都隻聽了一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