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婚期定在十日後。
蕭承晏即將離京就藩,聖旨隻送進了宋府,婚禮也會在封地補辦。
他問我可願隨他先走。
我點頭時,父親背過身擦了半天眼睛。
裴珩回京那日,正撞見府裏清點箱籠。
紅綢鋪了滿院,兩個婆子正往箱裏裝冬衣。
他跨進門,抬腳踢了踢箱角。
“這是要搬家?”
青禾緊張得差點把賬冊掉進水裏。
我從屋裏出來:“要出一趟遠門。”
“去哪兒?”
“西邊。”
蕭承晏的封地在西陵。
裴珩卻沒多問,順手從袖中摸出一包栗子糕,扔給我。
“正好,我下月也要去西邊巡營。你等我一起,省得路上遇事又拿不定主意。”
油紙已經涼了。
我打開看了一眼,栗子糕隻剩邊角,碎得不成樣子。
裴珩注意到我的目光,隨口解釋:“公主在路上餓了,吃了幾塊。你不講究,湊合吃吧。”
我把油紙重新包好。
“我不吃了。”
他動作一頓,伸手來探我的額頭。
“病了?”
我偏頭避開。
他的手落空,臉色立刻沉了。
“宋茵芸,你這幾天怎麼回事?”
“沒事。”
“有事就說,別讓我猜。”
這話從他嘴裏說出來,實在有些可笑。
我轉身回屋,取出一隻紫檀木匣。
裏麵放著他這些年給我的東西。
舊銀鈴、平安結、半枚銅錢,還有他十四歲時寫下的婚書。
字跡歪得不像話,卻按了兩個鮮紅的手印。
我把匣子遞給他。
“這些還你。”
裴珩隻掀開看了一眼,便合上蓋子。
“又鬧什麼?”
“沒鬧。”
“沒鬧就收回去。”
他把匣子塞回我懷裏,“幾件破東西,丟了就丟了,犯得著特意問我?”
匣角硌在肋骨上,有些疼。
我慢慢抱緊它。
“那我就丟了。”
裴珩像沒聽出不對,目光落在桌上的料子上。
那是王府送來的嫁衣料。
他隨手抽出一匹正紅,在我身前比了比。
“顏色太豔,不適合你。”
說完,他挑出旁邊的淺青色。
“以後做喜服,用這個。”
我看著他:“喜服不能用青色。”
“規矩是死的。”他語氣理所當然,“你穿紅色不好看,我不喜歡。”
門外忽然傳來馬蹄聲。
嘉寧公主身邊的侍女來傳話,說公主的手腕又疼了,請裴珩過去。
他丟下布料便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,他像是想起什麼,回頭囑咐我:
“東西別再亂收。等我忙完公主的事,再陪你挑。”
淺青色布料從桌沿滑落,鋪在我腳邊。
我沒有撿。
當晚,我把那隻紫檀木匣投進了火盆。
火舌卷過婚書時,兩個手印很快燒成了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