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

離京前一晚，裴珩翻牆進了我的院子。

我剛將最後一件衣裳裝進箱籠，窗戶便被人從外推開。

他衣角沾著夜露，落地時還在抱怨。

“門房耳朵聾了？我敲半天沒人開。”

我把箱蓋合上。

“府裏的人都在忙。”

裴珩掃了一眼滿屋行李。

“去西邊住多久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最多一個月。”他替我算好了，“那邊風沙大，你待不習慣。等我巡營回來，順路接你。”

我沒有應聲。

他從懷裏掏出一個紙包，放在桌上。

是我喜歡的梅子糖。

“公主前幾日燙了手，我在宮裏守得久了些，沒顧上你。”

他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：“你別總跟她比。她是公主，出了事誰都擔待不起。”

“我沒比。”

裴珩看我片刻，忽然伸手拔下我發間的木簪。

長發落下來，掃過肩頭。

他從袖中取出一支金簪，替我插好。

“銀的太寒酸，給你換了。”

簪尾雕著一朵海棠。

可我從不喜歡海棠。

嘉寧公主最喜歡。

我摸了摸簪子：

“這是原本給公主挑的吧？”

裴珩神情一滯。

“她嫌樣式舊。”

原來是她不要的。

見我不說話，他漸漸不耐煩。

“一支簪子也值得多想？你要不喜歡，扔了就是。”

我將簪子取下來，放回他掌心。

“那就不要了。”

裴珩盯著我，臉色一點點沉下去。

“宋茵芸，你最近脾氣見長。”

“以後不會了。”

“什麼意思？”

院外傳來車輪聲。

王府的人來接嫁妝了。

我起身去開門，裴珩卻一把攥住我的手腕。

“明早等我，我送你出城。”

“不必。”

“又強什麼？”

他握得很緊，像小時候怕我在人群裏走丟。

那時候我走得慢，他嘴上嫌煩，卻總會停在前麵等我。

後來他越走越快。

我便真的跟不上了。

我慢慢掙開他的手。

“裴珩，我有件事一直想問你。”

“問。”

“如果有一天，我不再問你了，你會不會輕鬆一點？”

他皺著眉，像是不明白我為何說這些。

“你先把你這慢吞吞的毛病改了再說。”

院外侍從催他，嘉寧公主半夜頭疼，要他進宮。

裴珩煩躁地嘖了一聲。

“行了，我明早再來。你別自己亂跑。”

他翻窗出去，沒再回頭。

第二日天還沒亮，我便上了馬車。

父親紅著眼，把我的手交給蕭承晏。

他沒有催我，隻問：“可還有人要等？”

我掀開車簾，望向長街盡頭。

晨霧沉沉，空無一人。

我放下簾子。

“不等了，走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