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雲枝手裏的藥碗摔在地上。
滾燙的藥汁潑濕裙角,她卻顧不上躲,隻紅著眼跪到床邊。
“殿下,您別嚇奴婢。”
我記得雲枝十二歲便跟在我身邊。
也記得父皇送我去敵國,母後逼我替皇姐和親。
甚至記得沈青棠如何將換過的軍報塞進我的書房。
可無論我怎樣回想,蕭承煜這個名字後麵都是一片空白。
門外忽然傳來沉重的腳步聲。
雲枝還沒來得及擦幹眼淚,殿門便被人從外麵推開。
蕭承煜帶著一身寒氣走進來,沈青棠跟在他身後,手裏捧著那份染血的認罪狀。
他沒有問我的傷,隻把認罪狀放在床邊。
“陛下念你身受重傷,暫時沒有將你押入宗正寺。”
“青棠也願意替你求情。”
沈青棠立刻上前一步。
“阿嫂隻是一時糊塗,我相信阿嫂並非有意害死那些將士。”
她嘴上替我求情,眼底卻藏不住得意。
我記得這雙眼睛。
刑獄裏,我每挨一鞭,她便會往蕭承煜身邊靠近一分。
“軍報是你換的。”
我看著她,語氣平靜。
沈青棠眼圈瞬間紅了。
“兄長,阿嫂還是不肯放過我。”
蕭承煜擋在她麵前。
“夠了。”
“罪是你親口認的,指印也是你自己按的。”
“隻要你今後不再為難青棠,我會向陛下求情,保住你的公主之位。”
他說得理所當然,仿佛這已經是天大的寬恕。
我看著他的臉,隻覺得有些疑惑。
“你是誰?”
寢殿裏忽然安靜下來。
沈青棠臉上的淚還掛在睫毛上,神情卻僵住了。
蕭承煜盯著我看了片刻,忽然冷笑。
“昭華,你又想玩什麼花樣?”
我沒有回答,隻轉頭看向雲枝。
她跪在地上,聲音發顫。
“殿下,他就是鎮北將軍蕭承煜,也是您的夫君。”
我再次看向他。
原來他就是玉佩上的另一個名字。
也是親眼看著我被打斷手骨,還逼我替沈青棠認罪的人。
“我為什麼會嫁給他?”
蕭承煜的臉色驟然沉了下去。
他伸手扣住我的下巴,迫使我抬頭看他。
“裝夠了嗎?”
“你以為假裝不認識我,我便會相信軍報與你無關?”
他的手指壓到我頸側的傷口,疼得我皺起眉。
身體卻比意識更快地發起抖來。
我本能地抬起左手擋住臉,仿佛眼前這個人下一刻還會命人將鐵釘釘進我的掌心。
蕭承煜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沈青棠急忙拉住他的衣袖。
“兄長,阿嫂隻是氣您護著我,故意嚇唬您罷了。”
這句話像是替他找到了理由。
他鬆開我,從懷裏取出一塊與我手中一模一樣的青玉佩。
兩塊玉佩合在一起,正好是一輪圓月。
“你親手畫的樣式,也是我們成婚時交換的信物。”
“現在卻問我是誰?”
我看著那輪合攏的圓月,心裏沒有半點熟悉。
“我記得有人在六年前救過我。”
蕭承煜眼底掠過一絲得意。
我卻慢慢抽回自己的玉佩。
“但救我的人不會這樣傷我。”
“所以那個人不可能是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