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蕭承煜臉上的得意一點點褪去。
他猛地攥住我的手腕,不顧雲枝阻攔,將我從床上拉了起來。
“跟我走。”
我的右手才接好斷骨,被他扯得鑽心地疼。
雲枝哭著追到門外,他卻沒有回頭,命人將我送進城外的鎮北軍營。
軍帳深處放著一隻落滿灰塵的木箱。
蕭承煜親手打開銅鎖,把裏麵的東西一件件擺到我麵前。
一副護心甲。
一卷婚書。
還有一件洗得發白的血衣。
“六年前,我穿著這件衣裳把你從絕壁下背回來。”
“護心甲是你熬了三個晚上替我縫的。”
“婚書上的名字,也是你親手寫的。”
他把護心甲塞進我懷裏,眼底壓著怒意。
“昭華,看清楚這些東西,再告訴我你不認識誰。”
我摸過護心甲內側細密的針腳。
那確實是我的手藝。
我在敵國為質時無人照料,衣裳破了隻能自己縫補,收針時習慣在暗處多繞半圈。
眼前這副護心甲的每一處收針,都藏著同樣的小結。
蕭承煜見我認出來,緊繃的神色終於鬆了一些。
“現在還要裝嗎?”
我低頭看著護住心口的軟甲。
從前的我大概很怕這個人死在戰場上。
可我不明白,自己為什麼會如此在意他的生死。
想來是他救過我的命,我欠了他極重的恩情。
“這的確是我縫的。”
蕭承煜眼底驟然亮起一線光。
我把護心甲放回木箱。
“可這隻能證明我曾經欠過你。”
“不能證明我現在認識你。”
那點光瞬間滅了。
他抓起血衣,逼我去看衣襟上早已發黑的血跡。
“你被困在絕壁下三天,是我背著你走出雪山。”
“你發著高熱抓住我的衣袖,求我不要丟下你。”
“這些你也能忘?”
他說得越來越急,像是隻要把往事全部說出來,我便會重新變回那個滿眼都是他的昭華。
我看著那件血衣,腦海裏依舊隻有一片茫茫風雪。
風雪裏似乎有人朝我伸過手。
可那個人沒有臉,也沒有聲音。
蕭承煜不肯死心,又將婚書展開在桌上。
“這是我們成婚時簽下的婚書。”
“你說過,此生絕不負我。”
婚書末尾,確實有我的親筆署名。
昭華二字旁邊,還並列寫著另一個名字。
那三個字筆鋒淩厲,卻沒有給我帶來半點熟悉。
我搖了搖頭。
“我不記得。”
蕭承煜的手驟然僵住。
片刻後,他猛地將婚書拍在桌上。
“夠了。”
他一把抓住我受傷的右手,拇指重重壓向尚未愈合的掌心。
白布下的傷口瞬間裂開,鮮血迅速洇了出來。
“你若再裝下去,我便讓人把刑架抬進來。”
“鐵釘能釘進去第一次,自然也能釘進去第二次。”
劇痛順著手臂直衝心口,我的額頭很快滲出冷汗。
我望著他那張陌生的臉,仍舊搖了搖頭。
“你就算是殺掉我,我也想不起一個陌生人。”
蕭承煜眼底最後一點耐心徹底碎了。
他抬手剛要下令。
帳簾卻在此時被人猛地掀開。
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軍醫跌跌撞撞地闖進來,看清我蒼白的臉後,立刻跪倒在地。
“將軍,不能再刺激公主了!”
老軍醫抬起頭,聲音發顫。
“公主不是裝的,她是離魂症發作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