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眼前徹底黑下去之前,我聽見蕭承煜叫人把我送回公主府。
他的聲音隔著風雪傳來,越來越遠。
“看好她,別再讓她用離魂症鬧事。”
我想告訴他,我沒有鬧。
可嘴唇動了動,什麼聲音也沒能發出來。
馬車碾過積雪,車身每顛一下,斷裂的手骨便跟著疼一次。
貼身女官雲枝抱著我,眼淚一滴滴砸在我的臉上。
“殿下,您睜開眼看看奴婢。”
我認得她的聲音。
也記得自己剛剛按下認罪狀。
隻是有關蕭承煜的記憶,像被風雪浸濕的畫,一點點暈開了邊角。
我還記得他叫蕭承煜。
記得他六年前將我從絕壁下救回來。
也記得方才在刑架前,他為了沈青棠逼我認下三千條人命。
可當我再去想初見時他的神情,眼前便隻剩下一片模糊的雪色。
心口的痛突然往上衝去,像有一把鈍刀在腦海裏反複翻攪。
“停車。”
我猛地抓住雲枝的衣袖。
馬車停在宮門外。
雲枝以為我要吐,連忙扶我坐起來。
我掀開車簾,看見不遠處停著將軍府的馬車。
沈青棠倚在蕭承煜懷裏,手上纏著潔白的細紗。
蕭承煜低頭同她說了什麼,眉眼間是我熟悉的耐心。
我看著他,隻覺得那張臉越來越陌生。
他察覺到我的目光,冷淡地朝這邊看來。
“看什麼?”
我想說自己隻是怕再過一會兒,便記不清他的模樣。
話到了嘴邊,卻又覺得沒有必要。
若一個人注定要從我的記憶裏消失,多看一眼,也不過是多疼一次。
“認罪狀已經送進宮裏,你安分養傷,等陛下發落。”
我張了張嘴。
明明他的名字就在舌尖,卻遲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。
“蕭承煜。”
他的眉頭鬆開,唇角甚至浮起一絲譏誚。
“既然還叫得出我的名字,就少拿離魂症裝可憐。”
“再敢借此糾纏青棠,我便讓人把你送回刑獄。”
他說完便放下車簾。
將軍府的馬車從我眼前駛過,車輪卷起的雪水濺在公主府門前。
我看著那道越來越遠的車轍,心裏竟沒有多少難過。
隻覺得累。
雲枝把我扶進寢殿,太醫剪開我掌心的血衣,為我接好斷骨。
我疼得幾次失去意識,又被藥湯的苦味嗆醒。
燭火燒到隻剩一小截時,腦海裏的風暴終於停了。
我睜開眼,看見枕邊放著一塊染血的青玉佩。
玉佩背麵刻著兩個名字。
一個是昭華。
另一個是蕭承煜。
我認得自己的名字,卻不明白另外三個字為什麼會與我刻在一起。
雲枝端著藥進來,看見我捏著玉佩,連忙把藥碗放下。
“殿下,這是駙馬送您的定情玉佩,您是又為駙馬難過了?”
我看著她,小心地重複了一遍。
“駙馬是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