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顆痣,我也記得。
很小。
顏色很淡。
昭昭小時候總想拿針挑掉。
容嬤嬤為此罵過她很多次。
眼前女人的虎口,確實有。
我第一次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懷疑。
難道她真是昭昭?
五年的風沙,大火,戰爭,真的能把一個人徹底變成另一個樣子?
可我看著她,心裏沒有半點親近。
隻有陌生。
容嬤嬤走到我身邊,小聲勸:
“殿下,姑娘吃了這麼多苦,您別再逼她了。”
“模樣變了,性子變了,都是有可能的。”
“人回來就好。”
我壓低聲音。
“嬤嬤,你看清楚了嗎?”
“她真是昭昭?”
容嬤嬤身體一顫。
她沒看我。
隻一個勁地點頭。
“是。”
“老奴不會認錯。”
她嘴上說得肯定。
攥著帕子的手,卻抖得厲害。
我順著她的袖口望去。
腕上有一圈青紫。
像是被繩子勒出來的。
有人威脅她?
我剛想詢問,裴硯便擋在我們中間。
“既然誤會已經解開,請公主宣旨吧。”
女人也跪了下來。
滿堂將士齊刷刷跪地。
“請公主宣旨!”
聲音震得房梁都在顫。
所有人都在逼我。
隻要我念出聖旨,忠烈縣主的封號就會落到這個女人頭上。
昭昭五年的血和命,也會變成她的東西。
我取出聖旨。
裴硯眼中閃過一絲喜色。
可我沒有展開。
“冊封儀式,推遲。”
眾人臉色驟變。
裴硯猛地抬頭。
“為什麼?”
“本宮一路勞頓,今日乏了。”
“明日再宣。”
我將聖旨重新收好,轉身就走。
身後傳來那個女人的哭聲。
“是不是我變成這樣,便再也不是你喜歡的昭昭了?”
我腳步沒停。
她不是。
至少在查清楚前,我絕不會把昭昭的軍功交出去。
出了將軍府,我立刻吩咐侍衛:
“去查赤焰營失火那日的卷宗。”
“還有這五年送進京城的所有家書,找出最初的驛站記錄。”
侍衛領命離開。
我則帶容嬤嬤回了驛館。
剛關上門,我便抓住她的手腕。
“誰勒的?”
容嬤嬤臉色煞白,撲通跪下。
“殿下,老奴不小心摔的。”
“摔跤能摔出一圈繩印?”
她嘴唇哆嗦。
眼淚一下湧了出來。
“別問了。”
“您明日宣完旨,馬上回京。”
“北境的事,別查了!”
我心口一沉。
“真正的昭昭呢?”
容嬤嬤渾身一抖。
就在她即將開口時,一支箭突然穿破窗紙。
我猛地將她拽開。
箭頭擦過她的脖頸,釘進柱子。
箭尾還綁著一張紙。
上麵隻有一行字。
——再多說一個字,殺你全家。
容嬤嬤癱軟在地。
窗外黑影一閃。
我立刻帶人追了出去。
刺客跑得極快,翻過院牆,直奔城西。
我一路追到一座廢棄倉庫。
那人卻不見了。
倉庫門上落滿灰塵。
門鎖卻是新的。
侍衛一刀劈開。
一股刺鼻的火油味撲麵而來。
裏麵堆滿空木桶。
牆角還有一隻燒黑的箱子。
箱中全是廢棄的紙張。
我撿起一張。
上麵的字跡,我認得。
是昭昭寫給我的家書。
可這些不是成品。
有的寫錯了日期。
有的稱呼錯了。
有的隻寫了一半。
像是有人逼著昭昭一遍遍重寫。
最底下,還壓著一張半年前的傷亡名冊。
“赤焰營大火,死亡十七人。”
第十七個人的名字,被墨重重塗黑。
我將紙湊到燭火前。
墨跡背後,隱約透出三個字。
沈昭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