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不信。
可我想不明白。
金鎖是真的。
赤玉佩是真的。
就連昭昭兒時那些隱秘往事,她也全都知道。
難道這世上,真有人能把另一個人的人生偷得幹幹淨淨?
我拿起桌上的酒壺,突然砸向女人。
“昭昭!”
女人驚叫一聲,猛地往左閃。
酒壺擦著她的耳邊飛過,摔得粉碎。
裴硯一把扣住我的手腕。
“公主瘋夠了嗎?”
我死死盯著女人。
昭昭遇到危險時,總會本能往右躲。
因為她左耳小時候受過傷,聽聲辨位比右側慢半拍。
可眼前的人,反應完全相反。
我甩開裴硯。
“我要見當年給她治傷的軍醫。”
女人神色一僵。
裴硯冷聲道:
“周軍醫就在府中。”
沒多久,一個白發老者被帶了進來。
他跪在地上。
“老臣見過公主。”
我指向女人。
“她的臉,是你治的?”
“是。”
“右腕也是?”
“是。”
周軍醫回答得很快。
“夫人被抬回來時,全身多處燒傷。右腕傷得尤其嚴重,舊疤和新傷連成一片,隻能全部剜掉。”
“植皮之後,自然看不見從前的疤痕。”
他說著,還拿出一冊醫案。
上麵清清楚楚記著沈昭昭三個字。
時間、用藥、傷勢,一樣不缺。
裴硯把醫案推到我麵前。
“公主還想查什麼?”
“或者說,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相信她?”
屋裏安靜得嚇人。
女人低下頭,輕輕擦淚。
她膝上的男孩忽然衝過來,狠狠撞了我一下。
“壞人!”
“你不許欺負我娘!”
男孩不過四五歲。
眉眼間卻有幾分像裴硯。
他張開手,護在女人麵前。
“我娘是大英雄!”
“大家都知道!”
眾將紛紛開口。
“當初蠻軍圍城,是夫人親自點燃火油溝。”
“她在城牆上守了三天三夜。”
“若沒有她,我們早死了。”
“公主久居京城,沒見過夫人吃的苦,憑什麼一來就懷疑她?”
我聽懂了。
在雁門關,她就是昭昭。
她有裴硯作證。
有軍醫作證。
有全城將士作證。
反倒是我,成了那個無理取鬧的人。
女人扯了扯裴硯的衣袖。
“算了。”
“小姨隻是太久沒見我。”
“等她冷靜下來就好了。”
我盯著她。
“你既然叫我小姨,那你說說,皇姐臨終前留給你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?”
女人的手指驟然收緊。
裴硯臉色微變。
她沉默片刻,哽咽著開口:
“母親說,讓我以後聽小姨的話。”
錯了。
皇姐死前,昭昭根本沒能趕回來。
那句話,是我後來騙她的。
我怕她自責,才說皇姐臨終前一直念著她。
真正的遺言,隻有我知道。
我正要拆穿她,門外忽然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。
“昭昭!”
一個老婦人踉蹌著衝進來。
她是皇姐生前最信任的容嬤嬤。
也是從小把昭昭帶大的奶娘。
我來北境前,特意派人接她同行。
她見過昭昭身上每一道胎記。
沒人能騙過她。
女人一看見她,立刻紅了眼。
“嬤嬤。”
容嬤嬤撲過去,抱著她放聲大哭。
“我的姑娘!”
“怎麼傷成這樣了?”
“老奴差點認不出你了!”
我僵在原地。
連容嬤嬤,也認她?
容嬤嬤拉起女人的左手,摸到她虎口處,哭得更厲害。
“是姑娘。”
“這裏有一顆小痣。”
“不會錯。”
女人靠在她懷中,看著我淚流滿麵。
“小姨。”
“現在,連你也覺得所有人都在騙你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