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盯著那三個字,手腳冰涼。
半年前,正是北境大捷的時候。
也是朝中收到最後一封家書的時候。
信裏,昭昭說火油陣已經建成。
等裴硯班師,她就回京陪我過生辰。
可傷亡名冊上,她卻死在了那場大火裏。
如果昭昭已經死了,後來那些信是誰寫的?
若她沒死,裴硯為何要把她的名字塗掉?
我把名冊收進懷中。
“回將軍府。”
侍衛一愣。
“殿下,現在?”
“現在。”
我要當著所有人的麵問裴硯。
他到底把昭昭怎麼了!
可我們剛走出倉庫,長街盡頭便響起急促的馬蹄聲。
十幾輛裝滿火油的馬車,正朝這邊疾馳。
車夫拚命勒韁。
“讓開!”
“馬驚了!”
街上行人慌忙躲避。
為首的馬卻像瘋了一樣,直衝我而來。
侍衛抱住我滾向路邊。
馬車擦著我的衣擺衝過去,重重撞上倉庫。
轟的一聲。
木桶炸裂。
火油潑了滿地。
一支燃燒的箭從屋頂射下。
火焰瞬間竄起。
“他們要燒證據!”
我剛喊出聲,第二輛馬車已經撞了過來。
侍衛拔刀砍斷韁繩。
失控的馬摔向一旁。
車廂翻倒。
裏麵滾出來的卻不是火油桶。
是糧食。
棉衣。
藥材。
還有一副染血的鐵鐐。
我衝過去,撿起散落的藥包。
全是治外傷和續命的藥。
其中一包上寫著:
“舊營,沈氏,七日一劑。”
沈氏。
整個赤焰營,姓沈的女將,隻有昭昭。
她還活著!
身後突然響起裴硯的怒喝。
“寧安公主!”
他帶著大批兵馬趕來。
那個假昭昭也坐在馬車裏。
裴硯翻身下馬,一把奪過我手中的藥包。
“這是軍中物資,公主無權私查。”
我冷笑。
“送給誰的物資?”
“舊營裏的沈氏,又是誰?”
裴硯眼神一沉。
“北境姓沈的人多了。”
“公主僅憑一個姓,就懷疑臣?”
假昭昭也走了過來。
她臉色蒼白。
“小姨,你鬧夠了嗎?”
“為了證明我不是昭昭,你連軍資都敢截?”
我反手一巴掌扇在她臉上。
啪!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她捂著臉,眼淚立刻掉了下來。
裴硯猛地拔劍。
“公主!”
侍衛同時護到我身前。
雙方劍拔弩張。
我指著地上的鐵鐐。
“軍資需要這個?”
“裴硯,你是在養傷員,還是在囚禁什麼人?”
他的臉色徹底冷了。
“公主受了驚,神誌不清。”
“送公主回驛館!”
將士立刻圍上來。
我正要亮出隨身兵符,翻倒的車廂裏忽然傳來輕響。
裏麵還有一層暗格。
侍衛一腳踹開木板。
暗格中沒有人。
隻有一隻食盒。
幾件女子換洗的衣物。
還有大把被剪斷的頭發。
我從頭發中撿起一枚銀簪。
簪子樣式簡單,尾部刻著一朵歪歪扭扭的海棠。
那是我第一次學著做首飾時,親手給昭昭打的。
她嫌醜。
嘴上說絕不戴。
可離京那天,我親眼看見她把簪子插進了發間。
銀簪還沾著新鮮的血。
我死死攥住它。
恨不得立刻殺了裴硯。
就在這時,翻倒的車輪還在緩緩轉動。
輪縫裏卡著一團暗紅色的泥。
我蹲下身,用手撚了撚。
泥裏混著細碎的黑色晶石。
整個雁門關,隻有一個地方有這種土。
那裏離將軍府不到十裏。
五年前赤焰營大火後,裴硯下令封死了所有入口。
這些年,地圖上甚至不再標注它的名字。
難怪家書都帶著火油味。
難怪每隔七日,要送一次續命的藥。
難怪裴硯不惜燒掉整座倉庫,也要毀掉那些廢信。
假昭昭盯著我手中的泥,臉上終於露出恐懼。
裴硯厲聲下令:
“拿下她!”
將士齊齊逼近。
我卻緩緩站起身,盯著裴硯笑了。
“我知道真正的昭昭在哪兒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