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張總領事推門走進來。
他把一份蓋著紅印的文件拍在辦公桌上。
“看看吧。”
我拿起來看了一眼。
《關於對涉嫌職務侵占及受賄人員賬戶采取保全措施的函》。
我所有的銀行賬戶、工資卡,還有名下的一套單身公寓,都在凍結名單裏。
“張總,領事館內部核查沒有司法凍結個人財產的權限。”
張總領事拉開椅子坐下。
“宏盛集團以民事受害人的身份向法院申請了訴前保全。”
“小蘇,你太小看李總了。”
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煙,又收了回去。
“你弟弟在三院特護病房住著。”
“呼吸機、促醒理療、進口營養液,一天少說小兩千。”
“現在你的賬戶全被封死。”
“欠費超過二十四小時,醫院按規矩就要停藥拔管。”
我看著文件底部的法院印章。
李建國掐算得很準。
十五年前他用錢買走了我爸的命。
十五年後他要用同樣的手段,斷了我弟的氣。
“張總想怎麼解決?”
“李總在金沙灣高爾夫會所打球。”
張總領事站起身。
“去見他一麵,服個軟,把特批公函簽了。”
“隻要李總撤回訴前保全,你弟弟的命就保得住。”
我把文件裝進包裏。
“好。”
“我去見他。”
半小時後,車停在金沙灣高爾夫球場門外。
私人管家領著我穿過草坪,走到遮陽傘下。
李建國穿著一件白色運動衫,手裏拄著七號鐵杆。
五十五歲的人,頭發染得烏黑,挺著一個發福的肚子。
見我走過來,他沒有停下揮杆的動作。
白球飛出去,落在遠處的果嶺邊緣。
李建國把球杆扔給旁邊的球童。
他拿毛巾擦了擦手,在藤椅上坐下。
桌上擺著切好的雪茄和高品質威士忌。
“坐吧。”
李建國靠在椅背上,拿起雪茄吸了一口。
煙霧散開。
“蘇領事年輕有為,脾氣也不小。”
他從公文包裏抽出一張單據,扔在玻璃茶幾上。
市三院的收款憑證。
上麵蓋著財務專用章,金額是十五萬。
“這是你弟弟接下來三個月的特護費用,我已經讓人替你交齊了。”
李建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。
“小蘇,人在江湖走,不能隻看腳底下那兩步。”
“這個城市的海關和簽證處,我李建國三個字就是通行證。”
“你放我兒子去美國治病,我保你一家衣食無憂。”
“你弟弟不僅能繼續躺在ICU裏,以後出國做康複治療的費用,我也全包了。”
我看著那張蓋著公章的繳費單。
“李總出手真是大方。”
李建國笑了笑。
“生意人,求財不求氣。”
“當年那些跟我死磕到底的人,墳頭草都幾尺高了。”
“識時務的人,現在都跟著我吃肉喝湯。”
我抬起頭,看著他的眼睛。
“十五年前除夕夜,跪在你別墅門口的那個包工頭,也求過你給條活路。”
李建國抽煙的動作停住了。
他盯著我看了幾秒,臉上的笑意徹底沉了下來。
“那是他自己命薄,心理承受能力差。”
“在這個行當裏,想發財就得拿命來填。”
李建國把手裏的雪茄狠狠按滅在水晶煙灰缸裏。
他伸手抓起桌上那張繳費單,當著我的麵撕成兩半。
“蘇青雨,給臉不要臉是吧?”
“明天上午十點,簽證蓋不上章,我就讓人去醫院拔了你弟弟的管子。”
“你明天就準備給他收屍吧!”
他站起身,帶著保鏢頭也不回地朝會所走去。
遮陽傘下隻剩下草坪上的風聲。
我收回視線。
左手插在外套口袋裏,按下了微型錄音筆的停止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