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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

第二天清晨,領事館內網跳出一封標紅的緊急通報。

我剛在工位坐下,政工科的林主任就敲響了隔斷門。

“蘇領事,請到二樓督察室配合核實情況。”

二樓會議室裏拉著百葉窗。

張總領事坐在長桌正中央,手裏捏著一份打印件。

“昨晚十點,紀檢信箱收到實名舉報。”

“舉報人稱你在簽證審核過程中,長期暗示麵簽人贈送海外資產,存在索賄受賄行為。”

我坐在單人皮椅上。

“證據呢?”

林主任把一張銀行流水打印件推了過來。

“這是舉報人提供的匿名海外賬戶。”

“賬戶在開曼群島開戶,近期有三筆大額進賬,開戶預留的身份編號與你的護照代碼完全一致。”

我掃了一眼那份打印紙。

手法拙劣,但足以啟動長達數周的內部停職調查。

“林主任,偽造離岸賬戶的開戶授權委托書,經偵隊半天就能查明真相。”

張總領事把話接了過去。

“小蘇,查是肯定要查的。”

“組織不會冤枉任何一個好同誌,但程序必須走完。”

“在紀檢組出具正式審查結論之前,你的主簽章和外交密鑰暫時封存。”

“李澤宇的醫療簽證加急申請,部裏高度重視。”

“為了避免耽誤重症病人的搶救時機,這個案子即刻轉交二組張副領事全權接手。”

我看著張總領事麵前那枚屬於我的工牌。

李建國的手伸得很長。

他不需要在體製內一手遮天。

他隻需要利用流程製造一個合規的真空期,把礙事的人踢開。

“張總,這不合規。”

“李澤宇的材料存在重大漏洞,二組無權直接覆蓋前任主簽官的初審否決。”

張總領事端起茶杯,輕輕吹開浮在上麵的龍井茶葉。

“規矩是活的,人命是天大的。”

“這件事情,你現在不需要發表意見了。”

上午十點,網絡輿論突然爆發。

本地民生新聞欄目的官方賬號推送了一條獨家調查。

《冷血簽證官濫用職權,患癌天才少年的求生通道被惡意掐斷》。

文章沒有指名道姓,但通篇充斥著極具引導性的辭藻。

“知名公益企業家獨子突發惡疾,赴美就醫遭基層公職人員百般刁難。”

“權威專家診斷書被扣押,簽證官當場索要巨額好處費未果。”

配圖是李澤宇坐在輪椅上的側影。

他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,輸液管順著蒼白的手臂延伸進袖口。

評論區在半小時內被刷到了上萬條。

“這種蛀蟲不查,還有天理嗎?”

“人命關天的時候還在卡脖子吃拿卡要,必須嚴懲!”

“人肉出來!看看是誰給她的權力!”

緊接著,我的工作履曆和辦公電話被發在了海外社交平台。

辦公室座機的紅燈開始瘋狂閃爍,鈴聲尖銳刺耳,響個不停。

十點半,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。

是張總領事的私人分機。

“小蘇,看見外麵的陣仗了嗎?”

張總領事的語速放得很慢,聽不出情緒波動。

“市委宣傳部和部機關新聞司都打電話過來過問了。”

“李澤宇是市青聯委員,宏盛集團手裏掌握著三個重點民生基建項目。”

“這件事鬧成國際輿論事件,誰也擔不起這個政治責任。”

我握著電話聽筒,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。

“張總想讓我做什麼?”

“認個錯,不丟人。”

張總領事歎了口氣。

“李總念舊情,也是個講道理的商人。”

“他托人帶了話,隻要你以個人工作失誤為由,當著記者的麵給李澤宇遞交特批放行公函。”

“舉報材料他負責撤回,網上的熱搜宏盛公關部半小時就能清幹淨。”

“你的前途還在,領事館的聲譽也保得住。”

我看著窗台上一盆枯黃的吊蘭。

十五年前的那個清晨,醫院天台的風也是這樣冷。

我爸躺在水泥地上,身上的棉襖破了兩個洞,露出發黑的棉絮。

那時候沒有人出來替我爸主持公道。

那時候李建國坐在暖氣充足的辦公室裏,輕飄飄地說了句按規矩辦。

“張總。”

“如果我不去呢?”

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。

隨後傳來了掛斷前的忙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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