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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

下午四點,我回到領事館。

辦公室門口圍著兩個保衛處的工作人員。

兩道白色的封條交叉貼在門把手上,上麵蓋著紀檢組的紅章。

林主任站在走廊盡頭,遞過來一張紙。

《停職離崗移交手續表》。

“蘇領事,調查期間,私人辦公區域暫時封鎖。”

“請在離崗表上簽字。”

我接過筆,在表格下方簽了自己的名字。

剛把筆還回去,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。

市三院打來的。

護士的聲音很急。

“蘇女士,您弟弟賬戶裏的預繳款已經歸零了。”

“院方接到通知,宏盛基金會撤回了定向捐贈。”

“明早十點如果不能補齊欠費,按規定患者要移出ICU特護病房。”

“移出ICU,呼吸機和升壓泵就要停掉,病人撐不過兩小時。”

我握著手機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

“明早十點之前,我會把錢送過去。”

掛斷電話,屏幕上又跳出來一條短信。

發件人是孫曼。

“這就是跟我李家作對的下場。今晚多買幾盒紙錢,給你那個廢物弟弟準備後事吧。”

我看著那行字,直接按掉了屏幕。

我沒有回住處。

我開著車,一路往城西的郊區開去。

半小時後,車停在一片荒廢的爛尾樓前。

十五年前,宏盛集團承建的錦繡花園項目因為資金鏈斷裂停工。

我爸帶著二十幾個工人在這裏幹了整整一年。

最後從十六層樓頂跳下來的地方,就是眼前這片水泥地。

雜草長得有一人高。

我踩著碎石走進去,走到一樓電梯井的死角。

牆磚後麵藏著一個鏽跡斑斑的防水鐵盒。

我把鐵盒拿出來,擦掉上麵的塵土。

盒子裏放著三樣東西。

一件洗得發白、領口還帶著暗褐色血跡的舊勞保服。

一張寫著拖欠工程款八十七萬六千元的欠條,下麵按著李建國的紅手印。

還有一本厚厚的黑色筆記本。

裏麵是我從警校到外交部這十五年裏,暗中查到的宏盛集團海外洗錢脈絡。

每一筆虛假工程款的流向,每一個空殼公司的注冊人姓名。

全部寫得清清楚楚。

兜裏的手機再次響了起來。

是張總領事打來的。

“小蘇,最後通知你一次。”

“明早十點,市外辦和宏盛集團在華美大酒店三樓舉行‘中美人道主義醫療特批儀式’。”

“電視台和十幾家媒體都會到場。”

“李總說了,隻要你在現場當眾承認審核失誤,把特批公函親手遞給李澤宇。”

“所有的過節一筆勾銷,醫院那邊立刻恢複治療。”

“你要是不來,後果你自己心裏清楚。”

我把帶血的欠條疊好,放進貼身的口袋裏。

“好。”

我對著話筒說。

“明早十點,我一定準時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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