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登聞鼓的悶響，震得整個京兆府門前鴉雀無聲。

趙老伯舉著木槌，一下又一下地敲擊著那麵蒙塵的巨鼓。

他那雙拿了半輩子藥杵的手，此刻布滿血泡。

“草民趙德海，有天大的冤情要訴！”

“太醫院院判陸雲璟，草菅人命，構陷忠良！”

“朱家醫館百年清譽，絕不可能售賣假藥！”

我飄在鼓架上方。

看著這位在朱家幹了三十年的老掌櫃。

眼淚無聲地砸在鼓麵上。

趙叔。

別敲了，回去吧。

朱家已經沒人了，不值得你搭上一條命啊。

可他聽不見。

京兆尹還沒升堂。

陸雲璟的馬車便橫衝直撞地停在人群外。

他一身官服，麵沉如水地走下馬車。

蘇綰綰緊隨其後。

拿著帕子掩住口鼻。

“又是你們這些不知死活的東西。”陸雲璟冷嗤一聲。

他走上前，一把奪過趙老伯手裏的木槌。

狠狠砸在老人的膝蓋上。

伴隨著骨裂的脆響。

趙老伯慘叫著跌倒在地。

“陸雲璟！你顛倒黑白！”

“那批藥材明明是你師妹過手進的貨，藥方也是她開的！”

“你為保她，硬逼著大小姐頂罪，你就不怕遭天譴嗎！”

周圍的百姓開始竊竊私語。

陸雲璟臉色鐵青。

一腳踹在趙老伯的胸口。

“老東西，死到臨頭還敢在這裏胡言亂語。”

“你口口聲聲說朱家冤枉。”

“那是誰給你的膽子，越級來敲登聞鼓？”

他轉頭看向身後的差役。

“給我查他的身。”

幾名如狼似虎的差役撲上去，將趙老伯按在地上。

粗暴地撕扯他的衣衫。

很快，一個沉甸甸的錢袋被翻了出來。

陸雲璟掂了掂錢袋。

嘩啦一聲倒在地上。

裏麵滾出幾十兩碎銀子。

“大家都看清楚了！”

陸雲璟指著地上的銀子，聲音洪亮。

“這老匹夫就是收了朱鈺的黑錢，故意來這裏妖言惑眾。”

“朱鈺不僅賣假藥。”

“還企圖用這些見不得光的手段，買通人心！”

我絕望地搖頭。

那不是黑錢！

那是我關店前一天，結給趙叔的回鄉養老錢！

那是他半輩子的血汗！

蘇綰綰在一旁適時地落下兩滴眼淚。

“趙老伯，師嫂到底給了你什麼好處。”

“讓你連良心都不要了，非要往我身上潑臟水？”

“我一個弱女子，怎會懂倒賣藥材這種事？”

趙老伯吐出一口血水。

死死盯著蘇綰綰。

“你這個毒婦！大小姐當初就不該留你在醫館！”

陸雲璟徹底被激怒。

“來人！”

“這老刁民咆哮公堂，汙蔑朝廷命官。”

“給我拖下去，重打三十大板！”

三十大板。

對於一個年過花甲的老人來說，無異於死刑。

粗長的板子高高舉起，重重落下。

皮開肉綻的聲音，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。

我撲到趙老伯身上。

試圖替他擋下那些板子。

可木棍無情地穿過我的虛影，帶起一片鮮血。

“不要！別打了！”

我淒厲地哭喊。

回應我的，隻有陸雲璟冷漠的背影。

打完三十板，趙老伯已經成了一個血人。

連呼吸都微不可聞。

陸雲璟從懷裏掏出那張偽造的認罪書。

走到趙老伯麵前，蹲下身。

“老東西，睜開你的狗眼看看。”

“這是朱培元親自畫押的認罪書。”

“連他自己都認了，你還在這裏替他們叫什麼屈？”

趙老伯艱難地睜開腫脹的雙眼。

死死盯著那張按著紅手印的紙。

渾濁的眼淚滾落下來。

“不可能......老爺絕不會認......”

“這是假的......你造假......”

陸雲璟冷笑一聲，站起身。

“是不是假的，大理寺自有公論。”

“把這老東西扔到亂葬崗去喂狗。”

他拍了拍官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。

轉身扶住蘇綰綰。

“綰綰，我們走。”

“拿上這份供狀，去大理寺結案。”

“等結了案，這京城就再也沒人敢說你半句不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