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
“陸大人！求您開開恩吧！”

淒厲的哭喊聲打破了太醫院門前的寧靜。

城南的李嬸撲通一聲跪在石階上。

額頭磕在青石板上，砸出一片血汙。

“朱大夫是個好人啊！當年我家男人染了惡疾，是朱大夫連夜施針救回來的！”

“朱家已經七天沒動靜了。”

“求大人開門進去看看，別真把人逼死了啊！”

陸雲璟從堂內走出來。

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的老婦。

眼神冷得像在看一堆垃圾。

“本官查辦假藥案，乃是奉公行事。”

“你一個刁婦，也敢來太醫院門口大呼小叫？”

李嬸從懷裏掏出一包幹癟的饅頭。

雙手顫抖地舉過頭頂。

“小婦人不敢妨礙大人辦案。”

“隻求大人通融，讓小婦人把這點吃食從門縫塞進去。”

“朱老太爺年紀大了，受不住餓的呀！”

陸雲璟一腳踢翻了那包饅頭。

幹硬的饅頭滾落在泥水裏，沾滿汙濁。

“朱鈺究竟給了你多少銀子，讓你跑來這裏演這出好戲？”

“她以為找人來鬧，本官就會心軟放過朱家？”

我飄在半空。

瘋了一樣去撿那些滾落的饅頭。

手掌卻一次次從泥水裏穿過。

李嬸是個寡婦，靠賣豆腐為生。

那幾個饅頭，恐怕是她餓了幾天才省下來的口糧。

陸瑾安牽著蘇綰綰的手，從馬車上跳下來。

看到地上的李嬸，陸瑾安嫌惡地捂住鼻子。

“爹爹，這個乞婆好臭啊！”

蘇綰綰輕柔地摸了摸他的頭。

“安兒別怕，這種收了黑錢的刁民，你爹爹會處理的。”

陸瑾安轉轉眼珠。

突然跑到太醫院的拴馬樁旁，解開了一條惡犬的繩索。

“咬她！把這個幫壞女人說話的乞婆趕走！”

惡犬狂吠著撲向李嬸。

一口咬在她的腿腕上。

李嬸疼得滿地打滾，慘叫連連。

我淒厲地尖叫著去擋那條狗。

可我隻是一縷幽魂。

什麼都做不了。

陸雲璟不僅沒有阻攔。

反而拍手稱快。

“安兒做得好。”

“對付這種冥頑不靈的刁民，就該用點手段。”

李嬸拖著鮮血淋漓的腿，被差役拖走。

地上隻留下一條刺目的血痕。

我絕望著看著那一幕。

心口像是被生生挖去了一塊。

陸雲璟，你當年初到京城。

身無分文，餓暈在朱家醫館門前。

是我父親給了你一口熱湯。

是我母親把準備給我做嫁妝的銀子，拿去給你疏通官場。

如今，你卻連一口饅頭都不肯給他們留。

蘇綰綰假惺惺地歎了口氣。

“師兄，其實師嫂也是一時糊塗。”

“隻要她肯把假藥的罪名認下，把朱家的財產充公。”

“我也不是不能原諒她。”

陸雲璟聞言。

目光中滿是感動。

“綰綰，你就是太善良了。”

“她朱鈺險些毀了你的前程，你居然還處處替她著想。”

陸瑾安從懷裏掏出一個香囊。

那是我去承恩寺，一步一叩首為他求來的平安符。

裏麵裝著我親手剪下的一縷長發。

“綰綰姨，我不要娘親的東西了。”

“這上麵有娘親的窮酸氣，熏得我頭疼。”

他拔出防身的小匕首。

將那枚香囊挑得粉碎。

裏麵的符紙和頭發散落一地。

蘇綰綰笑著踩過那些碎屑。

“安兒乖，明日綰綰姨給你求個金線繡的。”

陸雲璟看著滿地狼藉。

不僅沒有責備。

反而吩咐下屬。

“去，把朱家醫館的牌匾給我砸了。”

“重新打一塊，寫上‘蘇氏百草堂’。”

“綰綰受了這麼大委屈，總要有些補償。”

拿我家的招牌，去討好那個殺人凶手。

陸雲璟，你當真好狠的心。

一陣陰風吹過。

卷起地上的符紙。

我靜靜地看著那一地碎屑。

心底最後一點微弱的光，徹底熄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