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正廳內的氣氛因我這句話陡然降至冰點。
李氏見我如此不給她麵子,臉色頓時沉了下來。
她將手中的沉香木拐杖重重地杵在地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“令儀,你既然問了,那做母親的也就打開天窗說亮話。”
李氏端起長輩的架子,目光苛刻地將我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。
“你嫁入將軍府三年,肚子至今沒有半點動靜。“
”北庭是朝廷重臣,這府裏總不能連個知冷知熱的貼心人都沒有。”
我看著李氏那副理所當然的嘴臉,胃裏泛起一陣惡心。
“母親的意思是,想讓將軍納妾?”
我放下茶盞,目光平靜地看向站在一旁的霍北庭。
霍北庭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
但他並沒有立刻反駁,隻是沉默著摩挲大拇指上的玉扳指。
沈明嬌立刻上前,做出一副善解人意的嬌怯模樣。
“姐姐誤會了,我怎麼會搶姐姐的位置。“
”隻是我看姐姐近日管家操勞,身子又弱,實在心疼。”
她轉頭看向霍北庭,眼底的水光恰到好處地閃爍著。
“北庭哥哥,我雖笨拙,但也想替姐姐分擔一二。“
”不如讓姐姐把賬房的鑰匙先交給我,我替姐姐管著這後宅的瑣事可好?”
“明嬌一片孝心,難為你懂事。”
李氏立刻接話,一錘定音般看向我。
“令儀,你是正妻,要識大體。“
”明嬌管家也是為了你好,你趕緊把對牌鑰匙拿出來交給你妹妹。”
我沒有動,隻是靜靜地看著霍北庭。
“將軍覺得呢?也要我交出對牌嗎?”
霍北庭抬頭迎上我的目光,眼神中閃過一絲掙紮。
他歎了口氣,走到我麵前。
“令儀,嶽母說得也有道理。“
”你近日總是喊累,明嬌畢竟是侯府出來的,規矩也懂。”
“就讓她先替你管幾天賬房,你好好養身子,如何?”
他居然真的同意了。
為了給沈明嬌在將軍府立足鋪路,他毫不猶豫地剝奪了我的權利。
“好。”
我沒有任何猶豫,答應得異常痛快。
霍北庭愣了一下,似乎沒料到我會如此輕易地妥協,眼底閃過一絲錯愕與不安。
“你答應了?”
我站起身,理了理裙擺上的褶皺,語氣淡漠至極。
“半夏,去庫房把對牌和賬本全部拿過來,當麵交給妹妹。”
半夏紅著眼眶,死死咬著嘴唇,轉身跑了出去。
沈明嬌見我如此痛快地交權,眼底的狂喜幾乎掩飾不住。
她連忙嬌滴滴地向我福了福身。
“多謝姐姐成全,妹妹一定打理好將軍府,絕不讓姐姐操心。”
李氏也滿意地點了點頭,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。
“這才像個做姐姐的樣子。“
”還有一件事......”
李氏話鋒一轉,目光落在我身上那件象征著誥命身份的雲雁紋錦衣上。
“北庭當初為你求的那道誥命聖旨,既然你如今身子不好,不能進宮赴宴走動,不如就......”
“母親!”
霍北庭突然厲聲打斷了李氏的話,臉色瞬間陰沉下來。
“誥命是皇上禦賜給正妻的尊榮,豈能隨意轉讓?”
他轉頭看向沈明嬌,語氣中帶了幾分嚴厲。
“明嬌,管家可以。“
”但有些規矩,不該逾越的絕不能碰。”
沈明嬌被霍北庭這突如其來的怒火嚇得一縮脖子,眼淚立刻大顆大顆地掉了下來。
“北庭哥哥,我沒想要誥命,是母親她......”
李氏見霍北庭動怒,也悻悻地閉了嘴,不敢再提。
霍北庭深吸了一口氣,轉身看向我,似乎是想從我臉上尋找一絲感激或委屈。
可是什麼都沒有。
我像個局外人一樣,安靜地看著他們這出鬧劇。
他護住了我的誥命。
不是因為愛我,而是因為忌憚皇權,忌憚世家的口誅筆伐。
打一巴掌給一顆甜棗的把戲,我早就看膩了。
半夏捧著沉甸甸的托盤走了進來,上麵放著對牌和厚厚一摞賬本。
我示意半夏將東西遞給沈明嬌。
“妹妹可要拿穩了,這將軍府的家,不是誰都能當得起的。”
沈明嬌迫不及待地接過托盤,指尖都在微微發抖。
“姐姐放心,妹妹定不辱命。”
侯府的人終於心滿意足地離開了。
霍北庭站在正廳裏,看著我轉身欲走的背影,突然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。
“令儀,你是不是在怨我?”
他的掌心出了汗,力道大得有些弄疼了我。
“我讓明嬌管家,真的是心疼你太累。“
”你信我,我絕不會讓她越過你頭上去。”
我低頭看著那隻緊緊攥著我的手,輕輕掰開他的手指。
“將軍多慮了,我既然交了出去,就不會再過問。”
我抬頭對他笑了笑,那笑容不達眼底。
“明日就是上元節了,將軍答應過。“
”要帶我去宮中赴宴的,可別忘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