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上元節的夜裏,整個京城燈火輝煌。
宮門外停滿了各府的馬車,貴婦人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寒暄。
我換上了一身正紅色的緙絲誥命大袖衫,端坐在將軍府最寬敞的那輛馬車裏。
霍北庭今日特意推掉了兵部的軍務,穿了一身極其精神的蟒袍,與我並肩坐在車廂內。
“令儀,這件衣服襯得你極好看。”
他伸手替我將耳畔的一縷碎發撥到腦後,眼神裏透著幾分刻意的溫存。
霍北庭率先下車,隨後轉過身,向我伸出了手。
周遭世家的命婦們紛紛投來豔羨的目光,竊竊私語著霍將軍對夫人當真是寵愛有加。
就在我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霍北庭掌心的那一刻。
一陣淒厲的哭喊聲突然劃破了宮門外的喧鬧。
“北庭哥哥!救命啊!”
沈明嬌一身素衣,頭發淩亂,連滾帶爬地衝破了宮門外侍衛的防線。
她懷裏緊緊抱著麵色慘白的霍承嗣,哭得撕心裂肺。
“北庭哥哥!“
”承嗣突然吐血不止,大夫說他快不行了!求求你救救他!”
霍北庭懸在半空的手猛地僵住。
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收回了手,大步跨下台階,一把從沈明嬌懷裏接過孩子。
“怎麼回事?昨日不是還好好的嗎?”
霍北庭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,聲音都在發抖。
沈明嬌拽著他的袖子,哭得快要喘不過氣來。
“我不知道......承嗣吃了晚膳後就突然開始抽搐,大夫說......說是中了毒!”
她猛地轉過頭,一雙眼睛淬毒般死死盯著我。
“姐姐,我知道你怨我管了家,可承嗣還是個孩子啊!“
”你為什麼要讓人在糕點裏下毒?!”
此言一出,周圍頓時倒吸一口涼氣。
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我的身上,帶著震驚、鄙夷和探究。
我站在高高的馬車上,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場拙劣的苦肉計。
沒有下毒,沒有謀害,這不過是沈明嬌為了逼霍北庭當眾做選擇的手段罷了。
“沈明嬌,飯可以亂吃,話不能亂講。”
我語氣冷厲,毫不退讓。
“你有證據嗎?空口白牙便來汙蔑當朝一品誥命?”
沈明嬌卻根本不接我的話,隻是拚命去拽霍北庭的衣襟。
“北庭哥哥,你快帶承嗣去找太醫啊!他快沒命了!”
霍北庭看著懷裏呼吸微弱的孩子,徹底慌了神。
那是他心上人的孩子,是他心底最隱秘的軟肋。
他猛地抬起頭看向我。
“令儀,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”
“將軍覺得,是我下的毒?”
我怒極反笑,直視著他的眼睛。
霍北庭咬了咬牙,抱著孩子轉身走向旁邊的一輛輕便馬車。
“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,人命關天!我先帶孩子去太醫院!”
他一腳跨上馬車,沈明嬌立刻迫不及待地跟了上去。
“將軍!”
我站在夜風中,突然拔高了聲音叫住他。
“你若今日踏上那輛馬車,將我一人丟在這宮門外。“
”你我夫妻情分,便算是走到頭了。”
霍北庭的背影猛地一僵。
他轉過頭,看著我被宮燈映得蒼白的臉,眉頭死死擰在一起。
“令儀,你能不能別在這個時候無理取鬧?“
”承嗣若是出了事,我怎麼對得起死去的兄弟?!”
“你最識大體,自己先進宮赴宴,等孩子脫離危險我立刻就來找你。”
說完,他毫不猶豫地放下了馬車的車簾。
車夫揚起馬鞭,馬車在宮門外眾目睽睽之下疾馳而去,卷起一地的煙塵。
周遭的議論聲如同潮水般湧來。
“我還當霍將軍多疼愛這位夫人,原來竟為了一個外室的孩子當眾拋下她。”
“這算什麼正妻?連個上不得台麵的女人都不如,真是丟盡了臉麵。”
我站在原地,任由那些惡毒的嘲諷刺入耳膜。
半夏心疼地紅了眼眶,上前扶住我的手臂。
當晚,將軍府內一片死寂。
我坐在書房的紫檀木案前,鋪開一張上好的宣紙,提起狼毫筆。
筆尖蘸滿濃墨,沒有絲毫猶豫地寫下“和離書”三個大字。
“半夏,讓暗衛準備好車馬。”
我將寫好的和離書放在桌上,眼神清明而決絕。
“我們今夜就走。”
這將軍府的牢籠,我沈令儀,不伺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