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晚飯後,謝鶴川興衝衝地將一個巨大的禮盒抱進我的房間。
“哥哥,快試試這件伴郎服合不合身!”
他把盒子放在床上,滿眼期待地看著我。
我掀開蓋子,裏麵躺著的正是視頻裏岑清晏最後指的那件灰色西裝。
款式保守,顏色暗沉,像是一塊破舊的抹布,在這個充滿喜氣的家裏顯得格格不入。
“我去換。”
我沒有流露出任何不悅,拿起衣服走進了洗手間。
換好衣服出來,我站在落地鏡前。
鏡子裏的人麵容清冷英挺,灰色的西裝將我原本白皙的膚色襯得有些病態。
確實很符合謝父口中那個“窮酸”的形象。
房門半開著,岑清晏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走廊上。
她手裏端著一杯水,目光越過謝鶴川的肩膀,定定地落在我身上。
她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錯愕和驚豔。
即便是這樣難看的顏色,穿在我的身上,依然有著一種清冷英挺的美感。
“哇,哥哥,你穿這件真的好看哎!雖然顏色暗了點,但顯得你特別有英氣!”
謝鶴川圍著我轉了一圈,由衷地讚歎。
岑清晏握著水杯的手緊了緊,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。
“尺寸還合適嗎?”她開口,聲音有些沙啞。
“很合適。”我看著鏡子裏的她,語氣平靜。
“謝謝岑總費心挑選。”
一句“岑總”,讓岑清晏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她死死地盯著我,似乎想從我毫無波瀾的臉上找出一絲嫉妒或憤怒。
但她失望了。
“合適就行。”她咬著牙吐出這四個字,轉身大步離開了走廊。
謝鶴川並沒有察覺到我們之間的暗流湧動。
他拉著我的手,興奮地規劃著婚禮當天的流程。
“哥哥,明天我們要去布置新房,你也一起來幫忙好不好?”
我點點頭,將西裝換下,疊好放回盒子裏。
“好。”
第二天一早,我坐著岑清晏的車,和謝鶴川一起去了他們的新房。
那是一棟位於江景富人區的大平層。
推開門的那一刻,我停在了玄關處。
客廳裏鋪著巨大的波斯地毯,角落裏放著一架白色的三角鋼琴。
陽台被改造成了一個玻璃花房,裏麵種滿了名貴的洋桔梗。
這一切,都曾是我在那些個相擁的夜晚,靠在岑清晏懷裏隨口勾勒出的夢想。
“喜歡這裏嗎?”
岑清晏趁著謝鶴川去臥室看床品的空檔,走到我身邊,壓低聲音問道。
她的眼神裏帶著一種施舍般的傲慢,仿佛在等待我的感恩戴德。
“很漂亮。”我客觀地評價。
“這都是按你當初說的布置的。”
她向前逼近了一步,將我抵在玄關的鞋櫃上。
“裴雲,你再忍一忍。等婚禮結束,我就把他送到國外去分公司,這裏就是我們的家。”
她身上熟悉的冷杉香氣侵襲過來,卻讓我感到一陣莫名的惡心。
“岑清晏,你到底把鶴川當什麼?”
我抬起頭,看著這個我曾經以為永遠不會撒謊的女人。
“他隻是我用來穩住長輩的棋子。我愛的隻有你。”
她急切地握住我的手,將一個小巧的絲絨盒子塞進我掌心。
“這是我特意讓人去意大利定製的男士腕表,算是給你的補償。”
我低頭看著那個盒子,沒有打開。
“清晏姐姐,你看這個枕套的顏色是不是有點深?”
主臥裏傳來謝鶴川的呼喚。
岑清晏立刻鬆開我的手,換上一副溫和的笑臉。
“我馬上來。”
她轉身走向主臥,背影裏沒有一絲猶豫。
我看著手心裏的絲絨盒子,走到廚房的垃圾桶旁,連盒子帶裏麵的東西,一起扔了進去。
傍晚時分,謝父也來到了新房。
他四下打量了一番,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走到次臥門口時,他突然停下腳步,轉頭看向我。
“裴雲,我記得你十年前去你姨父家的時候,帶走了一塊你奶奶留下的長命鎖。”
我心裏一沉。
那是我奶奶臨終前唯一留給我的東西。
“那塊鎖成色不錯,鶴川結婚,正好缺個壓床的物件。你明天拿過來給鶴川吧。”
謝父的語氣不是商量,而是命令。
“那是奶奶留給我的遺物。”我攥緊了拳頭,指甲深深陷進掌心裏。
“什麼遺物不遺物的。”
謝父不耐煩地揮了揮手。
“你一個男孩子家,要那種東西有什麼用?反正你也是孤兒命,留著也是晦氣,不如給你弟弟添點喜氣。”
我看向岑清晏。
她站在謝父身邊,正低頭看著手機,仿佛沒有聽到這邊的爭執。
她甚至連一句幫忙打圓場的話都不願意說。
我閉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“好。我明天拿過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