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婚禮前夜,謝家別墅裏燈火通明。
所有人都在為明天的盛典忙碌著,隻有我像個局外人,安靜地坐在房間裏收拾著最後的行囊。
門被輕輕敲響,謝鶴川抱著一個枕頭走了進來。
“哥哥,我今晚能跟你一起睡嗎?”
他穿著絲綢睡衣,清俊的臉上帶著幾分婚前的緊張和不安。
我把桌上的護照不動聲色地壓在一本書下麵,拍了拍身邊的床鋪。
“上來吧。”
謝鶴川鑽進被窩,靠在我的肩膀上。
他身上的香水味很好聞,是那種被保護得很好的、無憂無慮的味道。
“哥哥,我其實挺害怕的。”
他在黑暗中輕聲開口。
“清晏姐姐對我很好,但我總覺得,她看我的眼神裏,好像透過我在看別人。”
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原來,在愛裏被偏愛的人,直覺也是如此敏銳。
“別多想。她既然願意跟你聯姻,就是想跟你過一輩子的。”
我拍著他的背,語氣異常溫柔。
這是實話,岑清晏確實需要他這塊完美的擋箭牌來過一輩子。
“哥哥,你明天一定要看著我結婚哦。”
謝鶴川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。
“十年前你走的時候,我沒能送你,我一直很愧疚。這次,我要你見證我最幸福的時刻。”
我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,輕輕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這是我能給他的,最後的溫柔。
就在這時,我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。
岑清晏發來了消息。
【睡了嗎?我在你門外。】
我沒有回複。
門外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,有人在走廊上徘徊,過了很久才離去。
第二天清晨,整個謝家被喜慶的音樂和嘈雜的人聲填滿。
我穿上那件灰色的伴郎服,將頭發簡單地打理了一下。
鏡子裏的我,素淨得像是一張隨時可以撕掉的背景板。
我把那塊長命鎖放在了謝鶴川的梳妝台上。
謝父走進來,看到長命鎖,滿意地拿起來擦了擦。
“還算你識相。”
他連一句謝謝都沒有,轉頭去招呼化妝師給謝鶴川整理妝發。
迎親的車隊準時到達。
岑清晏穿著剪裁得體的黑色女士高定西裝,在伴娘的簇擁下走進了謝家的大門。
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,直到看見角落裏的我。
那一刻,她的眼神裏閃過一絲複雜的占有欲。
她走向謝鶴川,微微傾身,將捧花遞給他。
“鶴川,跟我走吧。”
所有的流程都如同排練好的一樣順利。
到了酒店,水晶燈將宴會廳照得如同白晝。
我站在伴郎的位置上,看著岑清晏牽著謝鶴川的手,一步步走上紅毯。
牧師在台上宣讀著誓言。
“岑清晏女士,你是否願意與謝鶴川先生結為伴侶......”
岑清晏沒有立刻回答。
她轉過頭,目光越過謝鶴川的頭頂,精準地落在了台下的我身上。
她在等我失控,等我嫉妒,等我紅著眼眶衝上去質問她。
我站在陰影裏,看著她那副自以為掌控一切的嘴臉,慢慢地笑了起來。
我沒有哭,也沒有鬧。
我隻是舉起手裏的香檳,遙遙地向她敬了一杯,然後一飲而盡。
轉身,我將高腳杯放在一旁的托盤上。
宴會廳裏掌聲雷動,岑清晏終於說出了那句“我願意”。
在所有人都在為這對新人歡呼的時候,我悄無聲息地從側門退了出去。
酒店後巷,一輛預定好的網約車已經等在那裏。
我坐進後排,將那件灰色的西裝外套毫不留情地脫下,扯掉領帶,換上了隨身帶著的便裝。
“師傅,去國際機場。麻煩快一點。”
我把手機拿出來,退出所有的社交軟件,拔出電話卡。
連同岑清晏曾經送我的那枚廉價戒指一起,順著車窗扔進了路邊的下水道裏。
車子駛上高架,城市的霓虹燈在車窗外飛速後退。
將二十六年的隱忍,十年的錯付。
統統留在這個下著小雨的夜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