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岑清晏和謝鶴川離開後,屋子裏隻剩下我和謝母謝父。
謝父指揮著保姆去擦那些並不存在的灰塵。
“裴雲,你弟弟這次結婚,岑家給的彩禮可不少。”
謝父端起咖啡抿了一口,眼睛斜睨著我。
“你在大城市工作了幾年,每個月就那點死工資,連件像樣的衣服都買不起。這次鶴川結婚,你可別在親戚麵前給我們丟人。”
我正把最後一份喜糖裝進盒子裏,順手蓋上蓋子。
“爸,我穿自己的衣服就行,不會給你們丟人的。”
謝母在一旁翻看著報紙,冷不丁地插了一句。
“你也就是命不好,非要較那個真。你要是像鶴川一樣聽話懂事,岑家這門親事,原本也是可以考慮你的。”
她又在開玩笑了。
用這種高高在上、施舍般的語氣,來試探我有沒有被這十年的寄養生活磨平棱角。
十年前我會因為這句話氣得渾身發抖,甚至去吞藥證明自己的存在。
但現在,我隻覺得這種試探極其無聊。
“媽說得對,我確實沒有鶴川的好福氣。”
我站起身,拍了拍褲腿上的褶皺。
“喜糖都裝好了,我有點累,先回房間休息了。”
沒有等他們回應,我徑直走上二樓,回到了那個原本屬於我,現在卻堆滿了雜物的客房。
關上門,隔絕了樓下隱隱傳來的電視聲。
我從床底下拉出一個黑色的行李箱,打開。
裏麵隻有幾件簡單的換洗衣物,和一疊已經整理好的重要證件。
我拿出筆記本電腦,開機,點開了郵箱。
最新的一封郵件來自一家跨國企業的海外分部。
【謝先生,您的入職申請已通過,請確認您能搭乘下周六晚的航班前往洛杉磯總部報到。】
下周六。
剛好是岑清晏和謝鶴川婚禮的當晚。
我沒有絲毫猶豫,直接回複了【確認】。
隨後,我又打開了租房軟件,將我在市中心的那套公寓掛了退租申請。
那是岑清晏親自陪我挑的房子。
她說那裏離她公司近,方便她每天下班後過來給我做飯。
現在想來,她隻是覺得那個地段足夠隱蔽,不會被她的聯姻對象和我的家人發現而已。
做完這一切,我合上電腦,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發呆。
手機再次震動起來,這次是視頻通話的請求。
屏幕上閃爍著謝鶴川的名字。
我按下接聽鍵,謝鶴川那張清俊的臉出現在屏幕裏。
“哥哥!你看這套主禮服好看嗎?”
他站在一家奢華的高定禮服店裏,身上穿著一件鑲著銀色暗紋的定製西裝。
燈光打在他的身上,整個人都在閃閃發光。
鏡頭晃動了一下,岑清晏的側臉一閃而過。
她正坐在沙發上,手裏翻看著一本雜誌。
“好看,很襯你。”我語氣平和地評價。
謝鶴川微微撇嘴,似乎對我的平靜有些不滿。
“哥哥你太敷衍了。清晏姐姐也說好看,可是我覺得袖口這裏有點空。”
他把手機遞給旁邊的導購,走到岑清晏麵前。
“清晏姐姐,你幫我選一對袖扣搭一下嘛。”
岑清晏放下雜誌,站起身走到展示櫃前。
她的目光在那些昂貴的珠寶上掃過,最後停留在一對限量版的藍寶石袖扣上。
“這對吧。”
她指著那對袖扣,轉頭對導購說。
導購立刻戴上手套,將袖扣取出來給謝鶴川戴上。
深邃的藍寶石在謝鶴川潔白的袖口處閃爍。
我看著屏幕裏的那對袖扣,呼吸微微一滯。
那是海洋之心的同係列男士袖扣。
三個月前,我和岑清晏路過珠寶店的櫥窗時,我曾多看了這對袖扣兩眼。
岑清晏當時湊在我耳邊說:“等以後我們結婚,我一定買來親手給你戴上。”
現在,她確實買下來了。
隻是戴在了我弟弟的袖口上。
“哇,好漂亮!清晏姐姐,你怎麼知道我喜歡藍寶石?”
謝鶴川驚喜地看著鏡子裏的自己。
岑清晏對著屏幕,目光越過謝鶴川,直直地看向鏡頭這邊的我。
“因為覺得它很適合今晚的場合。”
她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過來,帶著一種隻有我們倆才懂的暗示。
她是在告訴我,這對袖扣本來就是為了我挑的。
我看著屏幕裏她那張深情的臉,隻覺得一陣反胃。
“鶴川,袖扣很漂亮。”
我強忍著胃裏的不適,微笑著開口。
“不過伴郎服還沒定,我就不在線上看你們秀恩愛了,我先掛了。”
“哎,哥哥等一下!”
謝鶴川連忙叫住我。
“清晏姐姐幫你挑了一件伴郎服,說你穿肯定好看,導購馬上包好,晚上我們帶回去給你試。”
岑清晏幫我挑的?
我還沒來得及拒絕,屏幕裏就傳來了謝父的聲音。
不知道什麼時候,謝父也到了禮服店。
“鶴川啊,你讓你哥穿什麼伴郎服?”
“隨便給他找件灰色的西裝就行了,別搶了你的風頭。”
謝父的話通過未掛斷的視頻,清晰地傳進了我的耳朵。
畫麵裏,岑清晏皺起了眉頭。
她看著謝父,嘴唇動了動,似乎想說什麼。
但她最終隻是笑了笑。
“伯父說得對,伴郎確實不該搶新郎的風頭。”
她說完,轉頭對導購指了指角落裏的一件灰色西裝。
“把那件包起來吧。”
我看著她行雲流水般的動作,輕輕地點了下屏幕,掛斷了視頻。
原來在這個荒唐的劇本裏,我連穿什麼顏色的衣服,都要被他們框定。